江瑞的手臂压在云雨肩上，像块淬了冰的烙铁。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力道，几乎要嵌进她的骨头里，逼她抬头，逼她在朋友面前承认这荒唐的“自愿”。

许池听的脸瞬间白了，她下意识地往杨鑫霖身后缩了缩，却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江瑞哥，你别这样对雨雨……她那么怕疼，你看她脚踝都肿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拽杨鑫霖的袖子，眼神里满是恳求。

杨鑫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比谁都清楚江瑞的脾气，偏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但此刻看着许池听泛红的眼眶，听着她带着颤音的恳求，心里那杆秤早已偏向了她。

他往前站了一步，挡在许池听身前，语气沉了沉：“瑞子，松开她。”

江瑞抬眼睨他，嘴角勾着冷笑：“怎么？替她出头？”

“我不是替谁出头。”杨鑫霖直视着他，“池听担心云雨，我带她来看看，没别的意思。但你这样扣着人家，像话吗？”

石枳意在一旁冷笑：“他从来就没讲过道理！江瑞，你把雨雨放了，有什么恩怨冲我们来，别欺负一个女孩子！”

“欺负？”江瑞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云雨的肩膀在发抖，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出声，像只受了伤却倔强的小兽。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语气更冷，“我和她的事，轮得到你们插嘴？”

“怎么轮不到？”许池听突然从杨鑫霖身后探出头，眼泪掉了下来，“雨雨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把她关在这里，不给她手机，不让她联系家里，这和绑架有什么区别？江瑞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怯意，却像根软刺，扎在江瑞心上。

以前？

他以前是什么样的？是会把伞让给云雨，会替她挡开难缠的追求者，会在她生日时偷偷攒钱买蛋糕的样子吗？

可这些，早在三年前那场“背叛”里，被碾成灰了。

他的指尖猛地收紧，云雨疼得闷哼一声。

“江瑞！”杨鑫霖的声音陡然沉了，“你没看到她疼吗？”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掰江瑞的手，却被江瑞侧身避开。

“杨鑫霖，你越界了。”江瑞的眼神冷得像冰，“别忘了你是站在哪边的。”

“我站在池听这边。”杨鑫霖没退让，语气斩钉截铁，“她不想看到云雨受委屈，我就不能看着。瑞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事过三年，你把人扣在身边折磨，能改变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劝意：“你这样，折磨她，也折磨你自己。昨晚你胃病犯了，在医院吊水到凌晨，忘了？”

江瑞的脸色微变。

他昨晚疼得实在撑不住，是杨鑫霖送他去的医院。他以为这事没人知道。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杨鑫霖继续说，“为了一个……过去的事，把自己熬成这样，值得吗？”

“值得。”江瑞打断他，语气生硬，却没了刚才的戾气。

许池听趁机拉了拉石枳意的袖子，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激化矛盾。石枳意咬着牙，终究是没再说话，只是眼神依旧死死瞪着江瑞。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空气像凝固的冰。

云雨低着头，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到江瑞落在她发顶的呼吸。他的气息很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原来他昨晚去医院了。

原来杨鑫霖都知道。

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溜溜的，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汤……快凉了。”许池听突然小声说，指了指玄关柜上的保温桶，“是我妈炖的鸽子汤，补身体的……给雨雨喝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示好，像在试探冰层会不会裂开。

江瑞没说话。

杨鑫霖看了他一眼，对许池点了点头：“去热一下吧。”

许池听眼睛亮了亮，赶紧拿起保温桶往厨房跑，路过云雨身边时，悄悄捏了捏她的手，眼神里全是“别怕”。

石枳意也跟着进了厨房，大概是怕许池听一个人应付不来。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男人和一个沉默的云雨。

杨鑫霖叹了口气：“瑞子，我知道你恨，但云雨她……”

“闭嘴。”江瑞打断他，终于松开了搭在云雨肩上的手，“让她留下可以，但别给我搞小动作。”

他的意思是，允许许池听她们留下？

云雨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

江瑞却没看她，只是对杨鑫霖说：“管好你的人。”

杨鑫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点了点头：“放心。”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许池听和石枳意的说话声，虽然压低了音量，但能听出许池听在劝石枳意别冲动。

云雨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江瑞转身走向沙发，随手拿起一份报纸，却根本没看进去。他的余光一直落在厨房门口，那里时不时闪过许池听的身影，她在和云雨招手，示意她过去。

云雨犹豫了一下，看向江瑞。

他没抬头，像是没看见。

她才慢慢挪到厨房门口。

“快进来。”许池听把她拉进去，关上门，压低声音问，“他没对你做更过分的事吧？有没有打你？”

云雨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把我关在这里。”

“这个混蛋！”石枳意咬牙，“等会儿我找机会带你走！”

“不行。”云雨立刻拒绝，“我妈还在医院，医药费全靠他……”

“我们可以想办法啊！”许池听急了，“我和枳意可以凑钱，杨鑫霖也可以……”

“没用的。”云雨苦笑，“江瑞要整我们，太容易了。我不能连累你们。”

她知道江瑞的手段，他能轻易掐断母亲的医药费，就能轻易让许池听和石枳意的日子不好过。她已经欠她们太多了，不能再把她们拖下水。

石枳意还想说什么，被许池听拉住了。许池听看着云雨眼底的疲惫和无奈，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从保温桶里盛了一碗汤，塞到云雨手里：“先喝汤，补补身子。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想办法帮你的。”

云雨捧着温热的汤碗，眼眶突然就红了。

在这个冰冷的别墅里，在江瑞无休止的恨意里，这碗汤的温度，像是一道微光，让她有了一点点撑下去的勇气。

客厅里，杨鑫霖看着沙发上明显心不在焉的江瑞，低声说：“瑞子，你对她，真的只有恨？”

江瑞翻报纸的手顿了顿。

恨吗？

恨她的背叛，恨她的绝情，恨她让他在地狱里挣扎时，自己却过得安稳。

可为什么，看到她喝许池听递过来的汤时，嘴角那一点点浅淡的笑意，会让他心口发闷？

为什么，听到杨鑫霖说“只有恨吗”时，他会答不上来？

他没说话，只是将报纸翻得更响了些，像是在掩饰什么。

杨鑫霖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再追问。

有些事，问得太明，反而没意思。

只是他心里清楚，江瑞这杆秤，早已在恨与别的什么情绪里，悄悄偏了方向。而许池听带来的这阵暖风，或许能让那层结了冰的恨意，裂开一道小小的缝。

厨房的门开了，许池听扶着云雨走出来，后者手里还捧着那碗汤，喝得很慢。

江瑞的目光落在那碗汤上，又迅速移开，落在窗外那盆新换的绿萝上。

阳光正好，叶片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像极了很多年前，云雨第一次把这盆绿萝抱回来时，眼里的光。

他突然觉得，这别墅里的空气，似乎没那么冷了。

折中的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