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提出分手那天，天气阴沉得像要塌下来。

左奇函正在厨房炖他爱喝的排骨汤，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就见杨博文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我们分开吧。”

汤勺“当啷”一声掉在锅里，左奇函的手僵在半空：“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杨博文没看他，视线落在窗外飘起的雨丝上，“陈奕恒走了，张桂源也走了……我突然觉得，我们这样挺好的，不必非要捆在一起。”

左奇函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泛白：“你又想干什么？杨博文，你看着我！”

杨博文终于转头，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像蒙着层厚厚的灰：“我不想干什么，就是累了。”他挣开左奇函的手，拿起早就收拾好的背包，“别找我。”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左奇函愣在原地，锅里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却暖不了他瞬间冰凉的心。

接下来的日子，左奇函像疯了一样找他。问遍了所有认识的人，去了他们一起待过的所有地方，甚至调了公路监控，却只看到杨博文坐着一辆长途汽车，往南方去了，之后便杳无音信。

他的手机一直关机，社交账号停更在分手那天。左奇函每天对着空荡荡的房子，一遍遍回想杨博文说的话，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不是累了，是把自己困在了陈奕恒离开的那天，困在了那些被救赎与亏欠的过往里，再也走不出来了。

一年后的冬天，左奇函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是南方一座小城的警方打来的。

“你是杨博文的家属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公式化，“我们在江边发现了一具尸体，随身物品里有你的联系方式。”

左奇函赶到那座小城时，天正下着冷雨。停尸房的灯光惨白，杨博文躺在那里，脸色平静得像睡着了。他瘦了很多，手腕上那道当年在戒同所留下的疤，在苍白的皮肤下若隐隐现。

警方说，他是投江自尽的，口袋里揣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很多年前，他和陈奕恒、左奇函在大学操场上的合影，三个少年笑得没心没肺，阳光落在他们发梢，亮得晃眼。

左奇函抱着杨博文的骨灰盒回来时，北方的雪下得很大。他把骨灰撒在了陈奕恒和张桂源墓地旁边的空地上，雪花落在上面，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你看，下雪了。”左奇函蹲在那里，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你总说南方不下雪，其实这里的雪，也挺好看的……”

他不知道杨博文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有没有偶尔想起过他。想起那些在病房里守着他的夜晚，想起他说要谈一辈子恋爱的誓言，想起他们说好要一起种满露台的花。

或许想过，或许没有。

就像陈奕恒永远不知道，他拼命救下的人，最终还是选择了用同样的方式离开。就像张桂源不知道，他追随的那束光，其实也曾照亮过别人的深渊。

左奇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远处的墓碑在风雪中沉默矗立，像一个个无人解答的问号。

他没有再谈恋爱，也没有离开这座城市。只是在每个下雪的夜晚，会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看着窗外的雪，一看就是一夜。

那些鲜活的、炽热的、遗憾的、绝望的过往，终究随着一场场风雪，埋进了时光里。只留下活着的人，守着满地狼藉，在漫长的岁月里，一遍遍回忆，一遍遍疼痛，直到把所有思念，熬成无法言说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