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恒是被陈浚铭的电话叫醒的，凌晨四点，听筒里的忙音像钝刀子割着他的神经。

“哥，你快回来，爸……爸晕倒了。”陈浚铭的声音抖得不成调，背景里是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

陈奕恒赶到医院时，手术室的灯还亮着。陈浚铭蹲在走廊角落，校服上沾着斑驳的血迹，看到他来，突然就红了眼：“医生说……说是肺癌晚期，最多还有两年。”

陈奕恒的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墙上。他扶住冰凉的墙壁，指尖止不住地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那个总爱骂他“犟种”，却会在他离家时偷偷往行李箱塞钱的老头，怎么就……

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摇了摇头：“我们尽力了，后续还是以保守治疗为主，让病人保持心情舒畅最重要。”

病房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眼睛发酸。陈父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陈奕恒坐在床边，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父醒过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枯瘦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却意外地大。

“小恒啊……”老人的声音气若游丝，“爸知道自己没多少日子了。”

“爸，你别胡说，你会好起来的。”陈奕恒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老人手背上。

“听爸说……”陈父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里带着恳求，“爸这辈子没别的念想，就想看着你成家，生个大胖小子，让我抱抱孙子……你就当，圆了爸这个心愿，行不行？”

陈奕恒的心脏像被狠狠剜了一下，疼得他几乎窒息。成家？生子？这些词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扎得他体无完肤。

他看着父亲期盼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一辈子的操劳，有对儿子的牵挂，还有即将离世的遗憾。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爸……”他哽咽着，几乎要喘不过气，“我……我知道了。”

陈父像是松了口气，握着他的手渐渐松开，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陈奕恒走出病房，靠在走廊的墙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他想起张桂源离开时的眼神，想起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想起自己死死咬住嘴唇也不敢承认的真心。

原来命运从不会给人留余地，它只会把最残忍的选择，狠狠砸在你面前。

陈浚铭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声音低低的：“哥，你别逼自己。”

陈奕恒接过纸巾，擦了擦脸，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不逼自己，难道让爸带着遗憾走吗？”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许久不联系的号码——是家里安排的那个相亲对象，护士，性格温和，是父母眼里标准的“好媳妇”。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落下。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陈奕恒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玻璃掉在地上。

或许，这就是命。有些人，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要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