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球友

张伟（拍着篮球，球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声响）哥们儿，加一组？

李建国（扶了扶老花镜，手里的搪瓷杯冒着热气）我这老胳膊老腿，陪不动你们年轻人。

张伟（笑着运球绕桩）看您刚才投篮那手型，年轻时绝对是高手。我叫张伟，附近中学的体育老师。

李建国（指尖敲了敲杯沿）李建国，退休工人。以前在厂里打后卫，现在投个三分都得喘半分钟。

张伟（突然刹车，篮球在掌心转得飞快）厂队？是不是九十年代拿过全市职工联赛冠军的那个红光机械厂？我爸总提，说当时有个后卫能从半场连过五人。

李建国（杯沿在嘴边顿了顿）那是年轻时瞎胡闹。（望向空荡荡的球馆东看台）以前我们队服是红色的，洗得发白还舍不得换。

张伟（抛过去一瓶矿泉水）您这是有故事啊。我爸说那届决赛特别精彩，最后三秒逆转，就是后卫投的绝杀。

李建国（拧瓶盖的手顿了顿）那天我妈在医院抢救，队长让我别去赛场。（喉结动了动）但我知道她在电视机前看着呢。

张伟（收起玩笑的神色）后来呢？

李建国（仰头灌了半瓶水）球进了，广播里喊我名字的时候，护士跑来说，我妈醒了。（指节捏皱了矿泉水瓶）她到走的时候，还总翻那个褪色的奖杯。

张伟（把篮球抱在怀里）我爸说那记绝杀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弧线。

李建国（突然起身拿起球）来，投几个。让我看看你们年轻人的准头。

张伟（笑着传球）您可得手下留情。

李建国（接球时手腕微沉，还是当年的发力姿势）篮球这东西，和时间一样，都是抛物线。

（篮球穿过篮网的声音在球馆里荡开，像一声迟到了三十年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