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手电光柱如同审判的利剑，瞬间刺破了器材室令人窒息的昏暗与绝望。保安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警惕的目光扫过室内——凌乱倒地的架子、散落的器材、蜷缩在墙角、如同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纤细少年。

“孩子快起来！” 保安王叔的声音带着惊疑和不容置疑的关切，他大步跨入，手电光牢牢锁定在希洛身上。

希洛被强光刺得眯起眼，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他茫然地抬起头，泪水冲刷过的脸颊苍白如纸，眼神空洞，还残留着巨大的惊悸和未散的混乱。保安的闯入像是一道救赎的光，将他从那个恶魔制造的、只有绝望和恐惧的深渊边缘强行拉了回来。

“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想说什么？说那个疯子？说那些可怕的“幻觉”？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升起的求生欲。他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冷，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像一株被连根拔起、暴露在寒风中的幼嫩植物。

王叔见他不说话，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厉害，立刻意识到情况严重。他迅速上前，动作尽量放轻，但还是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强硬，小心地将希洛从冰冷的地上搀扶起来。少年身体轻得惊人，几乎没什么重量，软绵绵地倚靠着王叔强壮的臂膀，才勉强支撑住身形。

“别怕，没事了！我是保安王叔！告诉我，谁把你关在这里的？是不是刚才那个破坏门锁的人？” 王叔的声音沉稳有力，试图安抚希洛的情绪，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器材室深处的阴影，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被触碰的瞬间，希洛纤细的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但保安身上那种属于“保护者”的、坚实可靠的气息，与凌霄那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暴戾截然不同，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有了一丝微弱的松懈。他无力地将头靠在王叔的肩膀附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残留的惊惧，飘向凌霄消失的那片黑暗角落。

那里，只有堆积的杂物投下的、更加浓重的阴影，空无一物。仿佛刚才那个如恶魔般降临、又如同幽灵般消失的男人，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没……没人……” 希洛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极度的疲惫。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说那个疯子？怎么说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让他只想逃离这里，逃离这一切。“我想出去……” 他喃喃着，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脆弱的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娇弱感。

王叔眉头紧锁。他看着希洛这副失魂落魄、明显受到巨大惊吓的样子，再看看空无一人的器材室深处和那被暴力破坏的门锁，心中疑窦丛生。没人？那门锁怎么坏的？这孩子吓成这样子……但他没有追问，当务之急是把这个可怜的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

“好，好，我们马上出去！医务室！先去医务室！” 王叔半扶半抱着几乎虚脱的希洛，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杂物，朝门口走去。

希洛被带离了那个充满灰尘、绝望和冰冷气息的牢笼。走廊明亮的灯光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但同时也带来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幻安全感。他靠在保安宽厚的肩膀上，能感受到对方稳健的心跳和令人安心的力量感。这感觉……与那黑暗中捕捉到的、微弱到几乎消失的草木气息……截然不同。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放松的迹象，尽管依旧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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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材室深处，堆积如山的废弃体操垫后面。

凌霄如同融入了阴影本身，高大的身躯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屏住了呼吸。保安手电光扫过的瞬间，他像壁虎般纹丝不动，连心跳都似乎被强行压制。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和希洛微弱的啜泣声消失在门外走廊的尽头，他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到极致的肌肉放松下来，带来一阵酸麻。他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走到希洛刚才蜷缩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被压倒的灰尘痕迹，以及……几滴未干的、冰凉的泪渍。

凌霄蹲下身，伸出那只受伤的手（手腕的咬痕已经不再流血，但伤口狰狞）。指尖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触碰了一下那冰冷湿润的地面。

冰凉的触感，如同希洛的泪水，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看到了。看到了希洛被保安搀扶起时，那如同风中残烛般娇弱无力的姿态。看到了他望向自己藏身之处时，眼中残留的惊惧和空洞。更看到了……他靠在保安肩膀上时，那种劫后余生的、微弱却真实的……放松。

一股强烈的、带着毁灭欲的嫉妒和更深沉的痛苦，瞬间攫住了凌霄的心脏！那个位置……那个给予他依靠的位置……本该是他的！是他的！只有他才能给他真正的安全！而不是这种……虚假的、短暂的庇护！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旧伤，带来一阵钻心的痛楚，才勉强压下了冲出去将希洛抢回来的疯狂冲动。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空荡荡的器材室里显得格外孤寂和……格格不入。目光扫过被破坏的门锁，扫过地上凌乱的痕迹，最后定格在希洛消失的门口。那眼神，不再是暴戾和疯狂，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被无边绝望浸透的灰暗。

他成功了。他找到了他。他将他逼到了崩溃的边缘，强行触发了灵魂深处那些关于“凌霄”的记忆碎片回响，可他好像不愿想起。

他掩去眼中的执拗——

我不管……

第五十四章：崩溃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