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冰冷,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裸露的伤口。凌霄背靠着湿透的、冰冷的金属残骸,怀里希洛的身体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每一次微弱得几乎消失的呼吸起伏,都像重锤砸在凌霄的心脏上,带来窒息的恐慌。他右臂的伤口在雨水浸泡下发白、翻卷,失血带来的眩晕如同潮汐,一次次试图将他拖入黑暗的深渊。左臂的剧痛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片沉重的、不属于自己的冰凉。
“冷…” 希洛又发出一声细微的呓语,比上一次更轻,更像一声无意识的叹息。灰蓝色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终究没能睁开。雨水冲刷着他焦卷的淡金色额发,洗去血污,露出底下脆弱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我在…” 凌霄的声音哑得只剩气音,他将脸颊紧贴着希洛冰冷的额头,试图传递一丝微薄的热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也在飞速流逝,抱着希洛的手臂抖得越来越厉害。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没有救援,没有出路,只有这片死寂的、被雨水淹没的废墟坟场。
希洛的右手,那只之前笨拙地勾住他小臂的手,此刻无力地垂落在潮湿的瓦砾上,指尖沾满了泥浆。雨水顺着苍白的手腕流下,冲刷着那片被电流灼烧出的蛛网般暗红焦痕——那是核心自毁留下的印记。
就在这时,借着远处一道极其微弱、不知从哪个破损电路板泄露出来的幽蓝电弧闪光——
凌霄的视线猛地凝固!
就在希洛左锁骨下方,那片被能量彻底撕裂、深可见骨的焦黑创口边缘!在翻卷的、被雨水泡得发白的坏死皮肉和暗红肌肉纹理之间,几条极其细微、如同发丝般的靛蓝色纹路,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诡异的方式,重新显现!
它们不再是之前盘踞在皮肤下的污染纹路。它们更细,颜色更深,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光泽,如同活体的电路板蚀刻线!它们正从创口最深处、仿佛连接着骨髓的位置,极其艰难地、如同破土的毒芽般,一丝丝地向外延伸、蜿蜒!每一次微弱的延伸,都伴随着希洛身体极其细微的、痛苦的抽搐!
“不…!” 凌霄的心脏瞬间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他几乎要窒息!系统没有死!它像最恶毒的寄生虫,将最后的“种子”深植在希洛被摧毁的核心伤口深处!那场自毁,那场他以为同归于尽的抗争,非但没有杀死它,反而可能…让它更深地融入了希洛残破的生命本源?!
恐惧如同冰水灌顶!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触碰,去抠挖!想将那正在复苏的、邪恶的蓝色脉络彻底撕扯出来!但手指停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那伤口太深,太脆弱,任何粗暴的触碰都可能直接终结希洛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
“呃…” 怀中的希洛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比之前更清晰的痛哼!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灰蓝色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似乎挣扎着想睁开!那几条新生的蓝纹,如同被刺激到的毒蛇,骤然亮起一瞬幽冷的微光!光芒极其微弱,在雨夜中一闪而逝,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活性!
凌霄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腔弥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死死锁住那几条正在缓慢生长的蓝纹。它们延伸的方向…并非无序!它们正极其缓慢地、如同在绘制某种蓝图般,向着希洛心口的位置…蜿蜒而去!
“核心…重构…” 一个冰冷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词汇,毫无预兆地在凌霄混乱的脑海中炸响!不是系统的声音,而是无数次轮回对抗积累下的、源自本能的认知!
系统在利用希洛的身体!利用他残存的生命力作为温床和能量源,试图在创口的废墟上,重构一个新的、更隐蔽、更深植的核心!一旦让这些蓝纹连接到心脏…一旦新的核心节点完成…希洛将彻底沦为系统永久的、无法剥离的活体容器!
冰冷的绝望与滔天的怒火在凌霄胸中疯狂交织!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目光疯狂扫视四周。雨水、瓦砾、焦黑的金属、断裂的混凝土…没有任何工具!没有任何能量源!只有…只有…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自己右臂那道深可见骨、仍在缓慢渗血的伤口上!雨水冲刷着翻卷的皮肉,淡红的血水不断流淌。
血!他自己的血!蕴含着无数轮回烙印、蕴含着与系统对抗的本能、更蕴含着…与希洛纠缠至死的、无法被系统解析的混乱生命信息!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绝望的黑暗!
没有时间犹豫!凌霄猛地抬起右手,不顾剧痛,用沾满泥污的指甲,狠狠抠向自己右臂那道最深的伤口边缘!
“嗤!”
皮肉被硬生生撕开!鲜血瞬间狂涌而出!不再是淡红,而是刺目的、滚烫的鲜红!他咬紧牙关,无视那钻心的剧痛,将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对准了希洛左锁骨下方那片正在被靛蓝纹路侵蚀的、焦黑翻卷的创口!
滚烫的、带着凌霄生命气息的鲜血,如同决堤的岩浆,瞬间浇灌在那片狰狞的伤口上!浇灌在那几条正试图蔓延的、冰冷的靛蓝纹路上!
“滋——!”
仿佛滚油泼雪!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晰可闻的、如同强酸腐蚀金属的“滋滋”声响起!
那几条新生的、如同活体电路般的靛蓝纹路,在接触到凌霄滚烫鲜血的瞬间,猛地剧烈扭曲、收缩!它们散发出的幽冷光芒瞬间变得极其不稳定,疯狂闪烁!仿佛遇到了某种致命的、无法解析的“污染源”!
“呃啊啊——!” 希洛的身体如同被高压电击中般猛地弹起!喉咙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惨叫!这叫声不再是虚弱的呻吟,而是充满了被强行撕裂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痛!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珠疯狂转动,灰蓝色的瞳孔似乎要冲破束缚睁开!整个身体在凌霄怀中剧烈地痉挛、挣扎!
有效!但剧痛同样在摧毁希洛本就脆弱不堪的生命!
凌霄死死抱住剧烈挣扎的希洛,右臂的伤口紧压在对方焦黑的创口上,任凭鲜血汩汩流淌!他能感觉到自己温热的血液和希洛冰冷的血液在伤口处混合、交融,更能感觉到那些靛蓝纹路在滚烫血液浇灌下的痛苦扭曲和退缩!
“撑住!希洛!撑住!” 凌霄嘶吼着,声音在雨夜中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和绝望的恳求,“烧了它!用你的血…烧了它!”
希洛的挣扎达到了顶点!他猛地仰起头,脖颈绷出脆弱的线条,沾满雨水的脸上青筋暴起!那双紧闭的眼睛终于猛地睁开!
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焦距,没有意识,只有一片被极致痛苦彻底撕裂的、纯粹的、非人的空白!但在这片空白的深处,在那剧烈收缩的瞳孔中央,一点极其微弱、却带着毁灭气息的金红色光芒,如同被强行点燃的余烬,猛地一闪!
与此同时,他左锁骨下那片被凌霄滚烫鲜血浇灌的焦黑创口深处,那些被压制、被灼烧的靛蓝纹路,仿佛被这瞳孔深处的金红光芒所引燃!
“轰!”
并非真实的爆炸!而是一股无形的、灼热的气浪以希洛的身体为中心轰然扩散!雨水被瞬间蒸发成白雾!凌霄感觉自己的右臂仿佛按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松手!
希洛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挣扎和惨叫戛然而止!他睁开的灰蓝色瞳孔里,那点金红光芒瞬间熄灭,重新变回一片死寂的空洞。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再次陷入深度的昏迷。只有胸膛那微弱到极致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凌霄喘息着,艰难地抬起鲜血淋漓的右臂。希洛左锁骨下的创口,一片狼藉。翻卷的皮肉边缘,那几条新生的靛蓝纹路…消失了。仿佛被刚才那股无形的冲击彻底焚毁。创口深处,只有一片被高温灼烧后更显狰狞的焦黑和暗红,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灰烬余温般的…暗金色微光,在血肉深处极其缓慢地流转、消散。
是系统的“种子”被暂时压制焚毁了? 还是…某种更深的、源于希洛自身生命本源的、与凌霄鲜血中的“污染”结合后诞生的…未知之物?
凌霄不知道。他只知道,怀中这具冰冷的身体暂时安静了。那致命的蓝纹暂时消失了。代价是希洛本就微弱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摇曳得更加黯淡。
他脱力地靠在冰冷的金属上,紧紧抱着希洛,右臂的伤口还在流血,混合着雨水,滴落在两人身上。雨,似乎小了些。废墟的死寂中,只有两人微弱交错的呼吸声,和远处建筑垮塌后尘埃落定的余音。
黑暗依旧无边无际。但在这场以血焚血的惨烈对抗后,这片废墟的雨夜,似乎暂时…归于一种精疲力竭、摇摇欲坠的平静。而平静之下,被强行压制焚毁的邪恶种子,与那在灰烬中挣扎闪烁的生命余火,正在孕育着无人能预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