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核心低语

管廊的黑暗像凝固的沥青，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只有希洛胸膛上那圈荆棘纹路散发出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金色光晕，勉强撕开一小片可视的范围。光芒在剧烈地波动、明灭，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呼应着他体内那场惨烈的拉锯战。

左手的剧痛已从尖锐的灼烧转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侵蚀。那块黑色的芯片如同活物般嵌在他的掌心，贪婪的“口器”深深刺入皮肉，每一次贪婪的吮吸，都伴随着一阵刺骨的寒意和记忆被强行剥离的眩晕感。荆棘的金光死死包裹着它，形成一道岌岌可危的防线，金光与芯片脉动的红光在希洛苍白的手腕上交锋，皮肤下凸起的血管和能量流如同扭曲搏斗的蛇群。

更糟糕的是肩上的重量。凌霄的身体越来越沉，每一次颠簸，他滚烫的额头撞击在希洛的后颈，都带来一阵灼痛和心慌。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间或一次剧烈的抽搐，才证明他还在与某种内在的恐怖搏斗。希洛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肩胛骨处的旧伤在隐隐作痛——那是某个轮回里被凌霄咬穿的地方，此刻这疼痛竟成了支撑他不倒下的锚点之一。

他跌跌撞撞地前行，赤脚踏在粘稠冰冷的靛蓝色污水中，每一步都溅起带着蓝色光点的、散发着腐臭的水花。污水越来越深，渐渐没过了小腿肚。管廊似乎在下沉，空气也变得更加潮湿压抑。四周盘踞的管道锈蚀得更加厉害，覆盖其上的黑色菌毯像有生命般微微起伏，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左…核心…在…下面…” 凌霄的头颅无力地垂在希洛颈侧，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发出梦呓般的、破碎的气音。这声音微不可闻，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希洛被侵蚀的混沌。

下面！

希洛猛地停住脚步，荆棘的金光因他的集中意志而骤然强盛了一瞬！他喘息着，将凌霄小心地靠在一根相对干燥的粗大管道上。失去支撑的凌霄立刻软倒，头歪向一边，左眼紧闭，唯有右眼那条星芒状的裂痕，在昏暗中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余烬般的白光。

希洛低头看向脚下。在荆棘金光的照耀下，靛蓝色的污水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被厚厚锈垢和菌毯覆盖的圆形金属轮廓。轮廓边缘，似乎有极其微弱、如同呼吸般的暗红色光芒在透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极致高温与绝对冰寒的矛盾气息，正从水底隐隐散发出来。

就是这里！系统的记忆焚化核心！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就被冰冷的现实狠狠浇灭。芯片在他掌心的侵蚀骤然加剧！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冰冷洪流猛地冲入他的大脑！

“呃——！” 希洛发出一声痛极的闷哼，单膝跪倒在污水中，左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褪色！

他看见开学典礼上，凌霄作为学生会主席在台上发言，阳光照亮他完美的侧脸，但那道熟悉的疤痕却不见了！ 器材室的黑暗里，压在他身上的人面目模糊，只有粗暴的动作和冰冷的器械触感，再无撕咬的痛楚与那混杂着恨意的炽热眼神！ 天台的狂风呼啸，他独自站在边缘，下方是万丈深渊，身边空空如也…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属于“凌霄”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投入强酸的底片，正被那冰冷的洪流飞速溶解、抹去！芯片的红光疯狂闪烁，仿佛在庆祝即将到来的彻底胜利。荆棘的金光剧烈摇曳，如同风中残烛，被压得节节败退。希洛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强行剥离，那个与他纠缠了无数轮回的身影，正在他的世界里急速淡化，变成一片苍白的虚无！

不！不能忘！绝不能忘！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近乎绝望的嘶吼在希洛颅内炸响！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靠在管道上昏迷的凌霄！视线聚焦在那张苍白失血、却依旧带着伤痕的脸庞上——那道右眉的疤痕！那紧闭的左眼下残留的星芒裂痕！

“凌霄——！！” 这声嘶吼不再是呼唤名字，而是燃烧灵魂发出的最后战吼！他用尽全身的意志力，将胸膛荆棘纹路中所有残存的金光，连同那被芯片侵蚀的痛苦、被剥离记忆的恐惧、以及对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无法割舍的羁绊，化作一股决绝的意念洪流，狠狠灌入紧握着芯片的左手！

嗡——！

掌心传来剧烈的震动！荆棘的金光与芯片的红光在极限压缩后轰然爆发！一道刺目的、金红交织的能量束，如同失控的镭射，从他紧握的指缝中激射而出，狠狠轰击在脚下污水深处的那个巨大金属轮廓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地下管廊如同遭遇了地震般剧烈摇晃！靛蓝色的污水被狂暴的能量瞬间蒸发、排开，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覆盖在核心上的厚重锈垢和菌毯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层层崩裂、剥落！

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扭曲的金属球体。球体表面布满了无数蠕动、凸起的暗红色能量管道，如同暴露在外的、灼热的血管神经。球体中央，是一个缓缓旋转、如同深渊之眼的巨大暗红色涡旋，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吸力！更令人心悸的是，无数细密的、如同神经突触般的蓝色光丝，正从涡旋深处延伸出来，连接着管廊四面八方那些粗大的管道——那些管道，就是整个圣樱学院数据与记忆的输送管！这就是“记忆焚化炉”的核心本体！

希洛的攻击，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警报！核心防护层受损！检测到高浓度污染源（双生变量）！执行最终清除协议：核心过载启动！区域湮灭倒计时：5分钟！”

冰冷无情的系统提示，直接在两人大脑深处轰鸣！比之前档案室的警报更加宏大、更加令人绝望！与此同时，核心中央那个暗红色的涡旋转速骤然飙升！恐怖的吸力陡然增强！整个管廊的空气都开始被疯狂抽向涡旋！希洛和凌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吸向那个深渊之口！

更可怕的是，随着核心被激活，那些原本在管廊深处窥视的蓝色光点——那些被焚化后的意识残骸组成的数据幽灵——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群，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疯狂涌现！它们无声地尖啸着，汇聚成一股股靛蓝色的、粘稠的死亡浪潮，铺天盖地般朝着暴露在涡旋吸力范围中心的两人汹涌扑来！

前有吞噬灵魂的焚化核心，后有由无数被抹杀意识组成的复仇幽灵狂潮！而倒计时的秒针，正冷酷地走向终结！

希洛在狂暴的吸力中挣扎着站稳，将昏迷的凌霄死死护在身后，背对着那吞噬一切的暗红涡旋。他染血的左手依旧死死攥着那块滚烫的、如同活体心脏般搏动的黑色芯片，荆棘的金光在核心散发的恐怖力场中微弱得如同萤火，却倔强地不肯熄灭。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芯片，又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前方汹涌扑来的幽灵狂潮，最后，目光落在身后昏迷的凌霄脸上。

一丝近乎疯狂的、混合着绝望与毁灭决心的光芒，在他眼底燃起。

钥匙…焚化…核心… 既然要烧，那就一起烧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