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噬忆之廊

滚烫的蒸汽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希洛裸露的皮肤。每一步踏下，沸腾的污水都发出“嗤嗤”的哀鸣，灼热的水汽裹挟着浓重的铁锈与腐烂气味，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着火炭。肩上凌霄的身体沉重得像一袋浸透水的沙石，每一次颠簸，他都能感受到对方滚烫的额头抵在自己后颈的灼热，还有那微弱、时断时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的湿意。昏迷中的凌霄似乎被巨大的痛苦攫住，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意义不明的呓语。

“核心…焚化…钥匙…” 希洛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他死死攥着掌心里那块黑色芯片。它不再仅仅是滚烫，更像一块被地狱之火煅烧过的烙铁，每一次脉动般的红光闪烁，都带来一阵钻心蚀骨的剧痛！那红光透过他紧握的指缝渗出来，将他的指骨映照得如同半透明的、正在融化的红蜡。更可怕的是，红光闪烁的频率，正与他脑中那冰冷的倒计时回响同步！每一次闪烁，都像无形的凿子，狠狠凿向他刚刚从混沌中抢回的、还带着血丝的记忆碎片！

“呃啊…” 希洛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眼前阵阵发黑。荆棘纹路在他胸膛上爆发出强烈的金光，如同燃烧的荆棘冠冕，与芯片的红光激烈对抗，试图稳住他摇摇欲坠的意志和身体。这光芒照亮了前方狭窄、压抑的管廊。

这里绝非寻常的地下通道。粗大、锈蚀的金属管道如同巨蟒般在头顶和两侧墙壁上盘绕、虬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粘稠菌毯。脚下的污水呈现出诡异的靛蓝色，在荆棘金光的照射下，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如同尘埃般的蓝色光点在其中沉浮、闪烁——那是被“记忆焚化炉”分解后的思维残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白噪音”，并非真正的声响，而是无数被抹杀的意识发出的、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充满绝望与虚无的哀鸣。

“左…左边第三个岔口…监控…盲区…” 昏迷中的凌霄突然痉挛了一下，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词，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希洛的心脏猛地一跳！这记忆碎片…属于第四次轮回！他毫不犹豫地转向左边，艰难地数着在幽暗中若隐若现的岔口。一…二…三！第三个岔口比其他更狭窄，入口处垂挂着厚厚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线缆丛。

就在他侧身挤入的瞬间——

“嗡——！”

前方原本沉寂的污水突然剧烈翻腾！一个由粘稠靛蓝色液体和破碎金属零件构成的、勉强维持着人形的“东西”，猛地从污水中立了起来！它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由密集蓝色光点构成的空洞眼眶，死死“盯”住了闯入的两人！它扭曲的、由管道碎片构成的“手臂”抬起，末端闪烁着与林冉机械臂上探针一模一样的幽蓝能量！

数据幽灵！被焚化炉分解后又被系统残余能量驱动的意识残骸！

希洛瞳孔骤缩！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肩上的重量和狭窄的空间让他避无可避！荆棘纹路的金光暴涨，试图形成屏障！

“噗嗤！”

一声轻响，不是来自幽灵，而是希洛紧握芯片的左手！那黑色芯片的边缘，竟如同活物的口器般，猛地刺破了他掌心的皮肤！一股冰冷刺骨、带着强烈解析意味的能量流，顺着伤口狠狠钻入他的血管！

剧痛！比灼烧更可怕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顺着血液流向大脑，所过之处，记忆如同被强酸腐蚀的胶卷，迅速褪色、模糊！刚刚清晰起来的第四次轮回的片段——那个雨夜，他们发现这条通道时狼狈又兴奋的脸——正在急速消融！

“不…！”希洛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右手本能地抓向左手腕，试图阻止那芯片的吞噬！荆棘的金光疯狂涌入左手，与芯片的冰冷侵蚀激烈对抗，在他小臂的皮肤下形成一道道扭曲凸起的、如同活蛇搏斗般的痕迹！

前方的数据幽灵似乎被这能量冲突吸引，空洞的“眼眶”蓝光大盛！它无声地嘶吼着（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尖啸），挥舞着能量探针的“手臂”猛地刺来！

千钧一发！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不是希洛被击中！

昏迷的凌霄不知何时竟抬起了头！他的左眼，那只星芒状的瞳孔，如同超新星爆发般迸射出前所未有的、近乎实质的炽白光芒！这光芒精准地聚焦成一道细如发丝的光束，瞬间洞穿了数据幽灵由光点构成的核心！

“滋——！”

幽灵的动作瞬间僵直，构成它身体的靛蓝色液体和金属碎片剧烈沸腾、汽化，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爆鸣！它的“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塌陷、分解，最终化作一滩冒着青烟的粘稠液体，重新融入污浊的靛蓝水流中，只剩下几块焦黑的金属碎片漂浮着。

凌霄眼中的白光迅速黯淡，星芒图案也显得疲惫不堪。他头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仿佛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最后的能量。

希洛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破碎的病号服，与灼热的蒸汽混合，冰冷粘腻。左手的剧痛因为幽灵的消散和凌霄的爆发而稍有缓解，但芯片依旧如同跗骨之蛆，冰冷地吸食着他的记忆与生命力。荆棘纹路的金光顽强地包裹着它，如同在封印一个活着的诅咒。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被芯片刺破的伤口边缘，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细小的蓝色纹路正从伤口处如同蛛网般向四周缓慢扩散——这是系统污染侵蚀肉体的征兆！

没有时间犹豫！希洛咬紧牙关，扛着肩上再次沉重几分的负担，凭着凌霄昏迷前提供的、正在被芯片快速蚕食的模糊记忆，以及胸膛荆棘纹路对某种“核心”存在的微弱感应，跌跌撞撞地冲入第三个岔口更深的黑暗之中。

身后的管廊深处，焚化炉那令人心悸的嗡鸣似乎减弱了些许，但新的、更密集的、由蓝色光点构成的“眼睛”，正在更远处的污水和管道阴影中，无声无息地睁开。追猎，远未结束。而希洛手中的“钥匙”，既是希望的火种，也是加速他坠入遗忘深渊的毒药。每一步，都在与时间和侵蚀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