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妍之回到许府时，府里的灯笼只余下门房处两盏，昏黄的光映着朱漆大门上的铜环，倒添了几分寂静。她刚跨过门槛，守在门后的老管家福伯便迎了上来，见她衣角沾着些暗色痕迹，眉头微蹙却没多问，只低声道：“小姐，老爷在书房等您，说您回来后让您过去一趟。”
许妍之颔首，将手里的包裹递给一旁的丫鬟，又叮嘱福伯：“方才回来的路上遇到些麻烦，已处理干净，你让人去城西那条小巷看看，若有异常便报给京兆府，不必声张。”
福伯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还是恭敬应下：“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许妍之没再多说，提着裙摆往书房走去。廊下的风灯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将她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拉得忽长忽短。她走到书房门口，抬手叩了叩门，里面传来许御史沉稳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书房里燃着淡淡的松烟香，许御史正坐在案前翻看卷宗，案上还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他抬眼看向许妍之，目光扫过她微乱的发鬓，放下手中的毛笔：“今日送娇娇回府，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许妍之走到案前，微微俯身：“回父亲，路上遇到三个刺客，已解决了。”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今日南街的糖人甜不甜，“看他们的招式，不像是顶尖杀手，倒像是冲着父亲来试探的。”
许御史闻言，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眉头拧起：“贪腐案查到关键处，有人急了。你往后出门要多带些人手，不可再像今日这般单独行动。”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又补充道，“明日我让护卫跟在你身边，免得再出意外。”
“不必了父亲，”许妍之抬眸，眼神坚定，“我自幼习武，应付几个刺客还绰绰有余。若带太多人，反倒容易引人注意，再者，娇娇那边也会担心。”
许御史看着女儿眼底的执拗，终究是叹了口气。他这个女儿，性子随了他，外冷内热，做事有主见，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罢了，你自己多小心。”他从案上拿起一份卷宗，递给许妍之，“这是今日查到的线索，涉及户部的李侍郎，你看看便好，不必插手，此事我会处理。”
许妍之接过卷宗，指尖触到纸页的凉意，点了点头：“父亲也早些歇息，莫要熬坏了身子。”
从书房出来，夜色更浓了。许妍之回到自己的院落，丫鬟晚翠早已备好热水。她褪去沾着血迹的襦裙，露出手臂上一道浅浅的划伤——方才与刺客缠斗时，被短刀划破的，当时没在意，此刻沾水才觉得有些疼。
晚翠替她擦拭伤口时，忍不住小声抱怨：“小姐，您下次可不能再这么冒险了，若是伤得重了，老爷和夫人该多担心啊。”
许妍之看着铜镜里自己略显苍白的脸，想起顾娇娇傍晚时雀跃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无妨，只是些小伤。对了，明日你去南街的绣品铺，把娇娇看中的那匹粉绫子买回来，送过去给她。”
晚翠愣了愣，随即笑着应下：“小姐放心，奴婢明日一早就去。”她跟着许妍之多年，自然知道自家小姐对顾小姐的心思，嘴上不说，心里却记挂着。
洗漱完毕，许妍之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她想起巷子里刺客的刀光，想起父亲案上的卷宗，又想起顾娇娇手里的糖人，只觉得京城里的风，比以往更冷了些。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的月亮，心里暗暗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护好父亲，护好娇娇，不能让他们出事。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许妍之便起身习武。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好，花瓣落在她的剑上，又被剑光扫落。她动作利落，剑光如舞，每一招都带着十足的力道，显然是将昨日的紧张情绪都发泄在了习武上。
练完武，刚回到房里，晚翠便捧着一匹粉绫子进来了：“小姐，您要的绫子买回来了，这颜色可真好看，顾小姐肯定喜欢。”
许妍之接过绫子，指尖拂过上面细腻的花纹，点了点头：“你替我包好，下午我亲自送过去。”
她心里清楚，京城里的风波才刚刚开始，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但只要能护着顾娇娇，让她依旧能像昨日那样，在南街的糖画摊前笑得眉眼弯弯，再大的风雨，她也能扛过去。
午后的阳光正好，许妍之提着包裹，往顾府的方向走去。街上依旧热闹，卖花姑娘的竹篮里换了新的芍药，货郎的拨浪鼓声响依旧清脆。她走着走着，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糖画摊——昨日顾娇娇就是在那里，举着糖人朝她笑。
许妍之站在原地，看了片刻，才继续往前走。只是这一次，她握着剑柄的手，比以往更紧了些。她知道，她不仅要护着身边的人，还要守住这份难得的市井烟火，守住这份让人心安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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