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朔陛下的话像一块石子投进沸水,厅内瞬间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南靖太子的手指攥紧了腰间的玉带,指节泛白,却仍强撑着笑意:“北朔陛下有所不知,那不过是臣儿为西域使者准备的仿品,聊表心意罢了,怎敢称‘稀世珍宝’?”
北朔陛下没再追问,只是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带着无形的威压。顾娇娇悄悄往许妍之身边缩了缩,小声问:“妍之,陛下为什么要提夜明珠啊?”
许妍之压低声音,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夜明珠不仅是珍宝,更是南靖与西域私交的证据。北朔一直忌惮南靖联合西域,陛下这是在试探他们的底细。”
话音刚落,南靖皇后忽然端着酒杯起身,打破了僵局:“今日是两国联谊的好日子,不谈这些扫兴的事。臣妾听闻北朔镇国公府的顾小姐身手不凡,不如再给大家露一手?比如……舞剑?”
这话看似夸赞,实则暗藏刁难——女子舞剑本就少见,且顾娇娇刚与侍卫切磋过,此刻再邀她舞剑,若是推辞,会被说“怯场”;若是应下,万一出错,北朔颜面又会受损。
顾娇娇愣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许妍之当即站起身,替她解围:“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娇娇方才切磋时不慎擦伤了胳膊,此刻怕是难以舞剑。不如由臣女代劳,为大家弹一曲,聊表心意?”
南靖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道:“许小姐既有雅兴,那自然再好不过。”
许妍之走到厅中放置的古琴前坐下,素手轻拨琴弦。初时琴音舒缓如流水,似望海楼外的海浪轻拍礁石;渐渐曲调转急,像疾风掠过松林,又似战马踏过疆场,听得众人屏息凝神。顾娇娇坐在原位,看着许妍之挺拔的背影,只觉得她指尖流淌的不是琴音,而是一股旁人看不见的锐气。
一曲终了,厅内沉默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北朔陛下抚掌笑道:“镇北侯府果然出人才,许小姐这琴技,堪称北朔一绝!”
南靖陛下也跟着附和了几句,目光却在许妍之身上停留许久,带着审视。许妍之起身行礼,刚要退回座位,忽然瞥见南靖太子身边的侍卫悄悄退到了厅外,腰间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形状酷似匣子。
她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走到顾娇娇身边,附耳道:“你留在这里,别乱跑。我去去就回。”
顾娇娇刚想追问,许妍之已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悄悄往后门走去。望海楼的后廊偏僻,只有几盏灯笼挂在廊柱上,光线昏暗。许妍之贴着廊柱走,很快就听见前方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太子殿下吩咐了,务必把这匣子送到西侧的暗室,等宴会结束后再处理。”是方才退出来的侍卫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应道:“放心,没人发现吧?这里面的东西要是露了馅,咱们都得掉脑袋。”
许妍之屏住呼吸,借着灯笼的光看去,只见两个侍卫正提着一个乌木匣子,往西侧的暗室走去。她记得方才北朔陛下提起夜明珠时,南靖太子的目光曾瞟向西侧,想来那暗室里藏的,就是真正的夜明珠。
就在侍卫即将推开暗室门时,许妍之忽然故意踢到脚下的石子,发出“咔嚓”一声响。两个侍卫瞬间转身,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谁在那里?”
许妍之从廊柱后走出,面色平静:“不过是出来透透气,二位侍卫在这里做什么?”
两个侍卫认出她是北朔的许妍之,脸色顿时变得紧张:“我……我们只是奉命巡查,许小姐还是回厅内吧,这里不安全。”
“不安全?”许妍之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他们手中的匣子上,“这匣子里装的是什么?为何要藏在暗室里?”
两个侍卫互相看了一眼,显然不想回答。其中一人上前一步,试图拦住许妍之:“许小姐,此事与你无关,还请不要多管闲事!”
许妍之冷笑一声,侧身避开他的阻拦,指尖飞快地在他手腕上一点。那侍卫只觉得手腕一麻,手不自觉地松开,乌木匣子“咚”地落在地上,盖子被摔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滚了出来,在灯笼光下发出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整个廊下。
“这不是夜明珠是什么?”许妍之弯腰捡起夜明珠,转身就往厅内走。两个侍卫急了,拔剑就追:“把夜明珠还回来!”
许妍之脚步不停,一边跑一边喊:“陛下!南靖侍卫私藏夜明珠,意图掩盖与西域私交的证据!”
厅内众人听见喊声,纷纷转头看向后门。南靖太子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却被北朔陛下的目光死死按住。许妍之提着裙摆跑进厅内,将夜明珠呈到北朔陛下面前:“陛下,这是臣女在西侧暗室旁发现的,南靖侍卫正想将它藏起来。”
夜明珠的光芒透过许妍之的指尖,映得整个主位一片亮白。南靖陛下和太子的脸色彻底垮了,再也无法掩饰慌乱。北朔陛下拿起夜明珠,仔细看了看,笑道:“南靖陛下,这就是你说的‘民间传闻’?”
南靖陛下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在这时,南靖太子忽然拔剑指向许妍之:“你竟敢偷我南靖的珍宝!今日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顾娇娇见状,想也没想就冲上前,挡在许妍之身前:“不许你伤害妍之!”
太子的剑离顾娇娇的鼻尖只有一寸,许妍之当即伸手将顾娇娇拉到身后,同时抽出腰间的短剑,挡住了太子的剑。两剑相撞,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太子殿下当着两国陛下的面拔剑伤人,难道这就是南靖的待客之道?”许妍之的声音清冷,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北朔的侍卫瞬间围了上来,将南靖太子团团围住。南靖陛下急得拍了桌子:“逆子!还不快把剑放下!”
太子看着周围的侍卫,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父亲,终于不甘心地放下了剑。北朔陛下将夜明珠交给身边的太监,缓缓开口:“南靖与西域私交,本可既往不咎,但你们刻意隐瞒,甚至想对朕的子民动手,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
南靖陛下知道大势已去,只能起身行礼:“是南靖有错在先,还请北朔陛下息怒。南靖愿意赔偿北朔十万石粮食,并承诺不再与西域私下往来。”
北朔陛下点了点头,算是应允。厅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可谁都知道,经此一事,两国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
宴会结束后,顾娇娇和许妍之坐上马车离开望海楼。顾娇娇看着许妍之,眼里满是崇拜:“妍之,你太厉害了!不仅会弹琴,还会武功,刚才你挡在我身前的时候,简直像个女英雄!”
许妍之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红:“别胡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倒是你,刚才为什么要冲上来?多危险啊。”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顾娇娇理所当然地说,伸手拉住许妍之的手,“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
许妍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暖,轻轻回握住她的手:“好。”
马车缓缓驶过高大的城墙,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顾娇娇靠在许妍之的肩膀上,看着窗外渐渐变暗的天色,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妍之,你答应我的西街糖葫芦,可不能忘了啊!”
许妍之失笑,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没忘。等过几日风波平息,我就带你去。”
马车一路向前,载着两个少女的笑声,消失在渐渐亮起的灯火中。而望海楼内的风波,夜明珠背后的秘密,都成了她们成长路上,一段难忘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