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攻自破

我第一次见到陈思华是在生理学课上。他坐在第三排正中央，背脊挺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剑，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白衬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同学，借支笔？"我故意让声音裹上一层糖衣，在他身旁落座时带起一阵风。

　　他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是将笔袋往我这边推了推。我装作不经意触碰他手背,那片肌肤立刻泛起细小的战栗，像平静湖面被惊扰的涟漪。

　　真他妈可爱。

　　我把冰美式放在他摊开的课本上，凝结的水珠在纸张上晕开一朵透明的花。

　　"我不喝陌生人给的饮料。"他抬头时，镜片后的眼睛像两潭封冻的湖水，在阳光折射下透出琥珀色的光斑。

　　"纪秋水。"我扯了扯胸前的学生证，"现在不是陌生人了。"

　　他嘴角浮现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我趁机将椅子拉近，膝盖隔着牛仔裤贴上他的。他大腿肌肉瞬间紧绷。

　　"你的笔记比老师念的PPT清楚多了。"我翻动他笔记本的动作很轻，生怕惊了停驻在纸页间的墨香。

　　其实我早把知识点倒背如流。

　　他皱眉时眉间会挤出两道细小的竖纹，像被折过的书页痕迹。"学生卡。"

　　"嗯？"

　　"当作补课费。"他指尖点了点被我翻动的纸页。

　　我直接把整个钱包拍在桌上，几张电影票和上周联谊会的房卡从夹层滑出。他的耳尖突然红得像要滴血。我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接下来两周，我把自己活成了他影子。他去哪,我就去哪。队友们说我像只被驯化的家犬，他们不懂这种步步为营的快感。

　　"这里看不懂。"我指着笔记上某处，顺势将下巴搁在他肩窝。他洗发水的雪松香混着淡淡的汗味，比任何香水都令人眩晕。

　　"纪秋水。"他突然连名带姓叫我，声线绷的不成样子，"你的呼吸干扰到我了。"

　　"是吗？"我又凑近半寸，鼻尖几乎蹭到他耳后那块白皙的皮肤，"那这样呢？"

　　他猛地起身时膝盖撞到桌板，闷响惊飞了后排打瞌睡的同学。我望着他同手同脚逃向洗手间的背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该死，这种青涩的反应简直是在勾引我犯罪。

　　转折发生在三周后的雨天。我端着热拿铁走向他的固定座位，却看见桌上摆着杯星巴克。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正俯身说着什么，右手搭在他椅背上，无名指上的银戒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纸杯在我掌心扭曲变形，滚烫的咖啡渗出来，在虎口烫出新月状的红痕。但真正灼伤我的是陈思华嘴角那个微笑——虽然只是礼貌性的弧度，却足够让我血液结冰。

　　"换口味了？"我把冷掉的咖啡重重放在他桌上，液体晃出来溅在笔记上。

　　他抬头时眼神陌生得像隔着一层帘，"有事？"

　　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控。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的纪秋水，居然被一杯三十块的咖啡打回原形。

　　"没事。"我转身听见椅子刮擦地面的声响，但没回头。走廊的穿堂风把后颈的汗吹得冰凉。

　　接下来三天我刻意消失。和外语系系花在食堂互相喂食，在朋友圈发篮球赛后更衣室的合影。

　　效果比预期更显著。第二天我的座位上出现那杯原封不动的咖啡，第三天我余光瞥见他偷看我和别人调情，他的钢笔在纸上划出长长的墨痕。

　　周五深夜，我独自在自习教室抽烟。月光把窗棂投影在地上，像囚禁飞鸟的栅栏。尼古丁的味道突然变得索然无味,我早该看穿陈思华，他需要被逼到悬崖边才会承认自己的欲望。

　　门开时我没回头，但飘来的沐浴露味道出卖了他。我故意把玩着打火机，火苗在指尖明明灭灭，像我们之间永远差半步的探戈。

　　"借支笔。"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像是熬了几个通宵。

　　我转身时，月光正流连在他没戴眼镜的脸上。眼下的青黑像是泼墨山水里的淡影，这个发现让我胸口发紧——原来这几天失眠的不止我一个。

　　"笔没有。"我一步步逼近，雪松香里混着图书馆陈旧的书卷气，"借个火要不要？"

　　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他条件反射地后退，撞上门板发出闷响。我趁机用膝盖顶进他双腿之间，手掌撑在他耳侧的门板上。

　　"咖啡..."他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低头看他发红的耳尖，突然发现那里有颗小痣藏在鬓角处，像无意间洒落的墨点。这个隐秘的瑕疵让我心跳失速——原来完美如陈思华，也会有不为人知的破绽。

　　"所以是想咖啡..."我故意放慢语速，拇指按上他突突跳动的腕动脉，"还是..."

　　他猛地揪住我衣领时我差点笑出声。这个笨拙的动作耗尽了他所有勇气，我能感觉到他指尖在发抖，像雏鸟第一次振翅。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击溃我的防线——他攥住了我的衣角，力道大得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

　　操。

　　所有精心排练的台词都碎在唇齿间。我凝视他颤抖的睫毛投下的阴影，突然明白这不是任何攻略能预测的反应。他应该推开我，应该冷笑着嘲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扯衣角的方式缴械投降。

　　当教室门被队友推开时，我条件反射地将他罩在阴影里。"滚远点，老子在补课。"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等脚步声远去，我才发现我们还保持着那个可笑的姿势。他的小指不知何时缠上我的，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烫得惊人。

　　"明天考试。"他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你的笔记...。"

　　我低头吻住他。这个吻毫无技巧可言，却让我指尖发麻。他唇间残留的咖啡苦香突然变成最致命的催情剂，当我故意咬他下唇时，他溢出的呜咽声让我脊椎窜过一阵电流。

　　他瞪我的样子像只炸毛的猫，但泛红的眼尾和急促的呼吸出卖了他。我笑着将他搂得更紧，突然觉得之前那些处心积虑的狩猎计划都索然无味。

　　原来最高明的陷阱不需要诱饵，只要让猎物心甘情愿地，在月光下为你敞开柔软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