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洞外的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唯一的亮光,来自夜灼手中那根颤抖的火把。
火焰跳跃不定,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晃动,将那份冰山般的气质,映照出几分孤勇的悲壮。
归晚安静地躺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干草堆上,呼吸平稳,像是陷入了最沉的梦境。
夜灼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死死钉在了洞口。
他不敢睡。
甚至不敢有丝毫松懈。
自从归晚昏睡过去后,这片看似平静的山林,便向他展露了最狰狞的一面。
先是脚边用来加固篝火的石头,毫无征兆地滚落,险些将火堆彻底砸灭。
接着,头顶洞壁上垂下的一根藤蔓,突然就断了,带着一捧湿滑的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若不是他反应快,及时用后背挡住,那些污物就会直接落到归晚的身上。
这片天地间,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用一种充满恶意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不断地制造着麻烦。
夜灼不懂玄学。
但他知道,这一切,绝对不是巧合。
那股诡异的力量,依然笼罩着她们。而现在,归晚睡着了,所有的恶意,便都转移到了他这个唯一的守护者身上。
「来啊。」
夜灼握紧了手中削尖的木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的内心没有了平日的吐槽,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滋生出的、近乎疯狂的平静。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从洞外的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两点幽绿色的光芒,在灌木丛后亮起。
夜灼的心脏猛地一缩。
狼。
那是一头因为饥饿而变得极具攻击性的野狼。它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涎水顺着锋利的牙齿滴落,显然是将洞里的两个人,当成了唾手可得的晚餐。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夜灼手中的火把,“噗”的一声,火焰骤然矮了半截!
仿佛一阵突如其来的阴风,要将这唯一的屏障彻底吹灭。
又是那种该死的“意外”。
夜灼的瞳孔收缩成针。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将归晚的身影,更彻底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他将即将熄灭的火把,狠狠插在身前的泥地里,然后双手握紧了那根简陋的木矛,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防御姿态。
肌肉,瞬间绷紧。
那头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决心,也或许是忌惮那忽明忽暗的火光,它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开始绕着洞口,缓缓地踱步,寻找着最佳的攻击角度。
对峙。
死一般的对峙。
空气中,只剩下野狼粗重的喘息,和夜灼自己那被压抑到极致的心跳声。
「不能慌。」
「它在试探我。」
「只要我露出一点破绽,它就会立刻扑上来。」
夜灼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左边是陡峭的山壁,右边是一堆之前被他清理出来的、带着尖刺的荆棘丛。
唯一的通路,就是他现在守着的洞口。
机会,只有一次。
就在那头狼绕到荆棘丛附近,注意力出现一丝分散的瞬间,夜灼动了!
他没有选择攻击,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木矛,朝着狼身侧的一块巨石,狠狠地投掷了出去!
“铛——!!!”
木矛撞在石头上,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巨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响亮!
野狼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是现在!
夜灼猛地拔起地上的火把,用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气势,朝着野狼的方向,发出一声怒吼!
“滚!”
那吼声沙哑,却充满了决绝。
跳跃的火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巨大的、扭曲的影子,像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凶兽。
那头野狼被他的气势彻底震慑住了。
它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呜咽,夹起尾巴,最后不甘地看了一眼洞口,终于转身,夹着尾巴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危机,暂时解除了。
夜灼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用火把撑住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这一夜,无比漫长。
他驱赶了不止一条试图钻入山洞的毒蛇,加固了三次因为“意外”而松动的洞口石块,甚至连出去找点能吃的浆果,都会被头顶落下的鸟粪精准命中。
凡人的血肉之躯,对抗着来自超自然层面的、持续不断的恶意。
他就像一个孤独的、永不屈服的战士,守护着自己的城池。
直到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
归晚醒来时,是被一阵食物的焦香唤醒的。
她的精神力,经过一夜的休整,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山洞外那片被晨光染成金色的天空。
空气清新,带着雨后草木的芬芳。
她缓缓坐起身,然后,便看到了那个守在洞口的身影。
夜灼背对着她,坐在火堆旁,正小心翼翼地翻烤着一根树枝上串着的几颗野果。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却无法掩盖他满身的狼狈。
他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沾着泥污和草屑,裸露出的手臂上,有几道清晰的、被荆棘划出的血痕。
那张总是维持着精致冰冷的神颜,此刻写满了肉眼可见的疲惫。他的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嘴唇也有些干裂。
可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仿佛一座山,沉默地,为她挡住了一整夜的风雨。
在火堆旁,还放着一个用宽大叶片做成的简易容器,里面盛着清澈的、干净的露水。
归晚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却又无比用力地撞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情绪,从那被撞击的地方,缓缓地,流淌至四肢百骸。
在异世登临神座的万千载岁月里,她见过无数的追随者、崇拜者、畏惧者。
却从未见过一个,会用如此笨拙、如此凡俗的方式,拼尽全力来守护她的人。
他明明可以离开。
他明明可以回到苏渺渺那个人多势众的团队里,去享受更安全、更舒适的庇eterminate。
可他没有。
他选择了留下,选择了一个人,对抗那未知的、诡异的危险,只为了守护一个昏睡过去的、所谓的“盟友”。
归晚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吵了。
“你醒了?”
夜灼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他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将烤好的野果递了过来,声音因为一夜未眠而有些沙哑。
“吃点东西吧,这个不酸。”
归晚没有接。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清澈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认真”的情绪。
她开始反思。
反思昨天那场突如其来的“霉运”。
言灵术,是她对这个世界规则的干涉。
她能说“来条鱼”,鱼就会来。她说“停下”,石头就会停下。
这是一种“正面”的、具象的指令。
那么……
既然有“正面”,是否就意味着,也存在“反向”?
既然苏渺渺能用一种她不理解的方式,将“霉运”这个抽象的概念施加在自己身上。
那自己,是否也能用言灵术,将一个同样抽象的概念,施加到别人身上?
比如……
将“好运”赋予盟友。
又或者……
将“霉运”,原封不动地,还给它的主人?
一个全新的、从未设想过的思路,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在归晚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找到了。
找到了对抗那种“光环”类能力的,真正的办法。
那不是被动地防御,不是一次次地消耗精神力去修正那些该死的“意外”。
而是……主动出击。
用规则,去对抗规则!
用魔法,去打败魔法!
就在归-晚彻底想通的瞬间,山谷的上空,传来了无人机螺旋桨的巨大轰鸣声。
冰冷的机械广播,响彻了整片凛冬岛。
『全体嘉宾请注意!』
『关键物资空投即将抵达!内含急救药品、高级工具以及……豪华海鲜大餐!』
『空投地点:中央峡谷。』
『请所有团队,立刻前往争夺!』
广播声落。
归晚抬起头,看向无人机的方向,嘴角的弧度,缓缓上扬。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危险的光芒。
很好。
试验品,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