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之邀（一）

莫尽欢抱着雪奴，青衣素影在乾东城萧瑟的秋风中渐行渐远。

　　她没有回头。

　　身后那两道复杂的目光——萧若风的深沉怅惘，王一行的炽热憧憬——都被她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她穿街过巷，步伐不疾不徐，气息却愈发沉静内敛，如同融入流水的一滴水，悄无声息。

　　雪奴安静地趴在她肩头，碧绿的眼睛微微眯着，尾巴慵懒地垂落，却敏锐地竖着耳朵。

　　转过一个僻静的街角，前方是一条狭窄幽深的巷道，两侧是高耸的灰墙，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在秋风中瑟瑟作响。

　　巷道尽头，隐约可见另一条街市的光影与人声，但此处却寂静无人。

　　莫尽欢走到巷道中央，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泠泠的，在空寂的巷道里格外清晰：

　　“既已来了，便出来吧。”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随即，四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巷道两端。

　　前方，靠近街市出口的方向，站着两道身影。

　　为首者一袭白衣，容颜绝美，清冷如月，正是玥瑶。

　　她身侧站着一个身着青色劲装的女子，眉目清秀，眼神锐利，正是她的贴身侍女青儿。

　　后方，莫尽欢来时的方向，也出现了两人。

　　一人身着绣着暗金云纹的紫袍，身姿挺拔，面容沉静俊朗，黑发以玉冠束起，暗紫色的眼眸深邃如夜，目光沉稳地落在莫尽欢身上，正是紫雨寂。

　　他气息内敛，脚步落地无声，显示出极其高明的轻功与内敛的修为。

　　另一人身形修长，着一身样式简洁的明黄长袍，金线绣着流云纹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如雪的白发，并非苍老之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银白，在昏暗中泛着淡淡光泽。

　　他的面容极为俊美，甚至带着几分妖异之感，金色眼眸狭长，眼尾微挑，目光锐利如鹰隼，气质孤傲不羁，正是莫棋宣。

　　紫雨寂与莫棋宣一左一右，恰好封住了巷道的退路。

　　两人气息与玥瑶主仆不同，更加深沉莫测，正是玥瑶的左右护法。

　　四人无声出现，气机隐隐相连，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包围圈。

　　然而莫尽欢神色依旧平静，甚至连肩头的雪奴，也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他们一眼，便又趴了回去，仿佛这些人不过是几块碍眼的石头。

　　玥瑶的目光在莫尽欢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肩头的雪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缓缓开口，声音温和悦耳，语气虽是疑问，却带着七分笃定：

　　“莫楼主？”

　　虽是前两次都未见到莫尽欢的真容，之前顾府与落凤坡两次，对方皆覆着白玉面具，但那股沉静如深潭、与周围环境既融合又疏离的特殊气质，以及百里东君那声“莫姐姐”，已足以让她确认。

　　莫尽欢雨过天青色的眸子平静地迎上玥瑶的目光，微微颔首：

　　“是我。”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怎么，玥瑶姑娘是来报落凤坡之仇的？”

　　玥瑶轻轻摇头，美眸中神色复杂：“并非如此。上次落凤坡，立场不同，各为其事罢了。今日前来……”

　　她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着莫尽欢：“是想与莫楼主谈一桩合作。”

　　莫尽欢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口：“我不答应。”

　　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玥瑶微微一怔，随即唇边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个答案，似乎并未出乎她的意料。

　　她身旁的侍女青儿眉头微蹙，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后方，紫雨寂暗紫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沉静。

　　他依旧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气息沉稳如山，并未因莫尽欢的拒绝而有任何波动，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在评估。

　　而白发金眸的莫棋宣，则挑了挑眉，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与审视。

　　他上下打量着莫尽欢，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看透。

　　这个女子……倒是比他预想的更有意思。

　　拒绝得如此干脆，是太过自负，还是真有倚仗？

　　玥瑶收敛了笑意，语气更加诚恳了几分：

　　“莫楼主不必急于拒绝。我天外天虽被中原武林视为‘魔教’，但所求之事，未必就与楼主的‘三不接原则’相悖。”

　　她向前踏了半步，声音压低：

　　“我知忘忧楼情报网络遍布世间，楼主更是医术毒理皆通，修为深不可测。

　　我天外天经营多年，亦有楼主所需之物——无论是极北冰原的千年雪莲、昆仑墟的异铁奇矿，还是某些……早已失传的古老秘术线索。”

　　“合作方式，可由楼主来定。天外天可提供资源、情报、乃至必要时的人手支援。

　　而忘忧楼只需在关键时刻，给予一些……便利，或是在某些特定委托上，稍微放宽‘三不接’的尺度。”

　　这番条件，可谓诚意十足，甚至有些让步。

　　玥瑶显然做了不少功课，对忘忧楼的运作与莫尽欢的喜好都有所了解。

　　然而，莫尽欢的神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雨过天青色的眸子澄澈如洗，映着玥瑶认真恳切的面容，却无半分波澜。

　　“玥瑶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泠依旧：

　　“但忘忧楼的规矩，立下便不会因任何人、任何条件而更改。”

　　“不涉朝堂之争，不接违心之约——这两条，便已注定你我无法合作。”

　　她看着玥瑶，目光平静却锐利，仿佛能看透她心中所想：

　　“天外天所求，无非复国与立足。这两件事，无论以何种方式达成，都必然卷入朝堂与江湖最激烈的纷争，也必然违背许多人心中的‘道义’。”

　　“忘忧楼若卷入其中，便不再是‘忘忧楼’。”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