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时,木屋的主体框架已经立起,司婆婆手中的两套小衣裙和一双小布鞋也恰好完工。
衣裙是简单的样式,但针脚细密匀称,领口和袖口还用不同颜色的线绣了精致的缠枝小花。
小布鞋纳得厚实,鞋头绣了几朵清雅栩栩的荷花。
“婆婆好厉害啊,荷花跟真的一样。”莫尽欢夸奖道。
司婆婆笑了笑:“这点小事不算什么。”她看向莫尽欢,又道,“欢欢,婆婆今天先做两套衣服,等明天有空再给你做。”
莫尽欢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婆婆,两套已经够穿了,不要太累了,欢欢会心疼的。”
司婆婆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欢欢的嘴真甜。”
随后,司婆婆拉着莫尽欢进了屋试穿。
如影随形的秦牧想跟进去,却被关在门外。
司婆婆告诉他:欢欢是女孩子,牧儿是男孩子,要避讳些。
虽然年纪还小的秦牧不懂这些,但婆婆说的话一定是对的,所以他乖乖地在外面等。
屋里,换上崭新合身的粗布衣裙,蹬上小布鞋,头发也被司婆婆重新梳理,编成两条可爱的麻花辫,再扎成精神的小发包。
当焕然一新的莫尽欢有些害羞地走出来时,连正在钉最后几块木板的屠夫都停下了锤子。
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暖金,洗去尘埃的小脸如玉生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澄澈透亮。
合体的新衣衬得她更加灵秀可爱,像个不小心落入凡尘的小仙子,却又带着人间烟火的温暖。
“哎呀呀,这是谁家的小仙童下凡啦?”瘸子第一个夸张地叫起来,眼里满是笑意。
秦牧看得呆了,随即脸上笑开了花,毫不掩饰地夸奖:“妹妹真好看!”
莫尽欢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然后转向司婆婆和各位爷爷,认认真真地、奶声奶气地说:
“谢谢司婆婆,谢谢村长爷爷,谢谢马爷爷、屠爷爷、瘸爷爷、药师爷爷、哑巴爷爷、聋爷爷。”
这一串称呼,又甜又清晰,叫得每个老人心里都熨帖无比。
“哈哈,好!就叫屠爷爷!”屠夫大手一挥,豪爽道。
“对,欢欢,以后就叫爷爷、婆婆,亲近!”司婆婆搂着她,眼角的皱纹笑成了菊花。
“欢欢……”村长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苍老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名字好。尽欢,尽欢,愿你能在这残老村,得尽欢颜。”
从那天起,“欢欢”便成了残老村上下对莫尽欢最常用的称呼。
这个嘴甜、乖巧、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娃娃,像一泓清泉,悄无声息地流入残老村这片沉寂已久的土壤,带来勃勃生机与暖意。
她很快摸清了每位老人的脾气——
知道马爷面冷心热,便在他练拳时,安静托腮观看,偶尔问一句“马爷爷这招好厉害,叫什么呀?”,便能让他多演练几遍;
知道屠夫嗓门大但心肠软,会在他处理猎物时,壮着胆子递上擦汗的布巾;
知道瘸子喜欢逗她,便总用崇拜的眼神看他“表演”高难度平衡;
知道药师摆弄药草时不喜打扰,便只远远看着,等他休息时才凑过去问“这是什么草呀?好香”;
知道哑巴心思细腻,便用刚学会的笨拙手势跟他问好等。
至于司婆婆和村长,更是她最依赖的港湾。
当然,她最亲近的,还是秦牧。
“哥哥”长,“哥哥”短,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他,听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一起在安全的村子边缘“探险”,分享司婆婆偷偷塞给他们的零嘴。
秦牧也因为有了这个妹妹,似乎一下子长大了不少,处处以“哥哥”自居,保护欲和责任感空前高涨。
夜幕降临,新建好的小木屋里,油灯被点亮。
莫尽欢躺在散发着阳光味道的新被褥里,身上穿着司婆婆做的新衣,舒服地蹭了蹭枕头。
木屋很简单,但门窗严实,墙壁上挂着哑巴编的草蜻蜓和药师给的驱虫香包,充满了“家”的温暖气息。
窗外,四座石像的微光如常亮起,如沉默的卫士,守护着村子的安宁。
残老村的夜晚,宁静而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