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婆婆牵着莫尽欢的小手站起来。
莫尽欢似乎还有些腿软,身子晃了一下,秦牧立刻上前扶住她的另一只胳膊,防止她摔倒。
“走吧,孩子,婆婆带你换身衣裳。”司婆婆柔声道。
莫尽欢顺从地跟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向屋内的老人们,尤其是村长,怯生生但清晰地说:
“谢谢……谢谢爷爷婆婆们。”
那乖巧懂事的模样,让屠夫别过脸去,眼角余光却还跟着。
瘸子嘴里的草茎动了动。马爷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药师收起了药瓶。哑巴又对聋子比划了几下。
聋子“听”完,缓缓道:“哑巴说,这孩子眼神干净,根骨……似乎也不错。”
村长没有回应,只是目送着两个小小的身影跟着司婆婆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油灯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来历不明。”瘸子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依旧带着一分疑惑,“那项圈,那衣料,还有逃难的说辞……太巧了。”
“再巧,也是个没几分力气的奶娃娃。”屠夫粗声道,“还能翻了天去?咱们这群老残废,还怕个孩子不成?”
“怕是不怕,”药师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只是大墟深处,突然多出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女娃……是福是祸,难说。”
马爷沉声道:“福祸相依。当年牧儿来得不也突然?如今却是村里唯一的念想。既已留下,便是我残老村的人。好生教养,悉心看顾便是。”
“马爷说得在理。”司婆婆安顿好孩子,不知何时已折返,站在门口接口。
她脸上带着释然和淡淡的喜悦,“我看着那孩子,不知怎的,就想起牧儿刚来时的样子。
都是没爹没娘的可怜娃,既到了咱这避风港,就是缘分。我瞧着,牧儿是真心欢喜有个伴。”
众人又看向村长。
村长沉默良久,缓缓道:“大墟的夜,能吞噬一切,也能掩藏一切。这孩子的来历,或许永远成谜。
但既然在黑夜之前,被牧儿带回了村,受了村中神像的庇护,那便是得了大墟的默许,也是我残老村的因果。”
他抬起唯一能动的脖颈,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顶,望向外面沉沉的夜空。
“好生待她。如待牧儿一般。”这句话,为今夜之事定下了基调。
与此同时,司婆婆那间略显杂乱却温馨的木屋里。
昏黄的油灯下,莫尽欢已经换上了一套秦牧以前的旧衣裳。
粗布材质略有些大,袖口和裤脚都挽起了一道。洗去尘土的小脸光洁如玉,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温顺。
她安静地坐在铺了旧布的简易床铺边,看着司婆婆为她整理换下的脏衣服。
“婆婆,”她小声开口,声音软软的,“秦牧哥哥……他以前也是这么来的吗?”
司婆婆动作顿了顿,转过身,脸上露出慈祥而复杂的笑容:
“是啊,牧儿也是五年前,婆婆和马爷爷从村外那条江里捞上来的。也是这么小小的一团,哭得人心都要碎了。”
莫尽欢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那……哥哥的爹娘,找到了吗?”
司婆婆叹了口气,摇摇头:“大墟这么大,黑夜又那么危险……哪里去找?牧儿就是咱残老村的孩子了。”
她走过来,坐在莫尽欢身边,粗糙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尽欢啊,别想太多。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牧儿是个好孩子,有他带着你,村里虽然都是老残废,但都会疼你的。”
莫尽欢抬起头,看着司婆婆慈祥的眼睛,忽然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司婆婆布满老茧的手指。
她的手很小,很软,带着孩童特有的温热。
“婆婆,”她纯黑的眼眸里映着两点温暖的灯焰,声音轻得像梦呓,“我会乖的。”
司婆婆心头一酸,将她轻轻搂住:“好孩子……”
窗外,夜色如墨。
四座石像周身泛起的微光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晕,将残老村温柔地笼罩其中,隔绝了外面无边无际的、翻涌着未知诡谲的黑暗。
村中,一点昏黄的灯火从司婆婆的木窗透出。
灯下,一老一少相拥的影子,静静投在墙上。
村外,密林深处,黑暗仿佛有了生命,在神像光芒的边缘无声涌动,却又忌惮着什么,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残老村的新篇章,在这一夜,悄然掀开了第一页。
而此刻,依偎在司婆婆怀中的莫尽欢,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她纯粹的、无人能窥探的识海深处,一个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慵懒与玩味:
【荼白:打卡任务‘与天命之子秦牧结识’完成。当前世界锚点稳固,身份背景载入成功。
奖励:红玉项圈储物能力开启,千机伞已预载,将于后续剧情节点‘神女关’正式发放。】
【那么,主人,‘牧神记’世界的长期任务——现在正式开始。】
【祝你……玩得愉快。】
女娃娃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于司婆婆温暖的怀抱里,极轻、极快地翘了一下。
那弧度转瞬即逝,旋即恢复成孩童恬静的睡颜。
纯真无邪,惹人怜爱。
夜风拂过村口的石像,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仿佛古老神祇沉睡中的叹息。
这叹息悠长而缥缈,融进无边的夜色里,也融进了残老村即将迎来的、与以往都不相同的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