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几根毛发。
非常细,非常柔软,呈现出一种毫无杂质的、纯净的雪白色,在阳光下几乎透明,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这不像是寻常野兽或鸟类的毛发,触感细腻得不寻常,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极淡的、清冷的香气。
萧若风(琅琊王)将这撮雪白的毛发凑近眼前,仔细端详,俊雅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掠过一丝深思与疑惑。
这是什么动物的毛?
似乎……从未见过。是巧合落在这里的,还是……与那位神秘的“棋友”有关?
他将这几根雪白的毛发小心地收入随身携带的一个锦囊之中。
不管如何,这或许是一个线索,虽然渺茫,但总比完全没有头绪要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棋盘上那枚孤零零的新落白子,又看了看自己刚刚落下的黑子,仿佛能透过这些冰冷的棋子,感受到另一位对弈者那沉静而灵动的思维轨迹。
两人依旧未曾谋面,甚至不知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但这盘棋,这场跨越时空的无声对话,却让这幽静的竹林石亭,仿佛有了别样的生机与趣味。
他转身,金色的华服下摆划过一道优雅的弧度,迈步离开了石亭,身影同样很快被浓密的竹海吞没。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这场无人知晓的邂逅。
石桌上的棋局,又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次,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落子。
而在百里之外的忘忧谷,莫尽欢正于药庐中处理一批新收的药材。
雪奴在她脚边打了个滚,露出柔软的肚皮,那身雪白蓬松的毛发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她似有所感,抬眼望了望谷外某个方向,雨过天青色的眸子静谧如常。
棋局,还在继续。
而属于这个春天的,其他的故事,也正在缓缓展开。
那几根雪白的毛发,被萧若风带回了他位于天启城中的王府别院。
书房内,灯烛明亮。
他将锦囊中的毛发倒在铺着黑色绒布的玉盘上,在灯光下再次仔细审视。
纯净无瑕的雪白,细腻柔软的触感,还有那似有若无的、清冷却不令人反感的微香……这绝非寻常兽类所有。
他沉思片刻,并未传唤那些精通珍禽异兽的门客,而是吩咐道:
“去请卿相公子谢宣过府一叙。”
谢宣虽非他师兄弟,却是近来在“八公子”中与他颇为投缘的一位。
这位出身山前学院的年轻学子,年纪虽轻,却才华横溢,博览群书,尤喜杂学奇闻,或许能有些别样的见解。
不多时,一位头戴黑色儒生巾、身着青衫的年轻书生翩然而至。
他身量未足,眉眼清秀,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神清澈中带着浓浓的书卷气与好奇,正是卿相公子谢宣。
他与萧若风私下交往不拘俗礼,拱手笑道:
“若风大哥召见,可是又有何新奇书本或难解诗文要与我共赏?还是……又寻到了什么孤本棋谱,想杀我几盘?”
萧若风见他模样,不由失笑,指了指玉盘:“小谢宣,且先看看这个。”
谢宣“咦”了一声,凑上前,目光落在那几根雪白毛发上,脸上好奇之色更浓。
他并未立刻触碰,而是先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垫在指尖,这才极小心地捻起一根,对着灯光细细观察,又极其克制地轻嗅那缕微香。
“这……”谢宣清秀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专注而困惑:
“毛发纯净至此,毫无杂色,光泽内蕴,似有玉质……触感细软异常,非丝非绒。
这香气也古怪,清冽空灵,非世间寻常花香木香,倒像是……嗯,古籍中所载‘灵蕴自生’之象?”
他年纪小,声音还带着些许少年人的清亮,但说起这些却头头是道。
萧若风心中微动:“灵蕴自生?你可曾在书中见过类似记载?”
谢宣放下毛发,沉吟道:“殿下,学生读过些杂书。类似描述,多见于志怪古籍或道家残卷。
有云西方昆仑墟有白泽,通体雪白,晓万物之情;又有说北海有冰螭,幼时体小如貂,毛发胜雪,伴生于极寒灵泉之畔……
但这些皆是虚无缥缈的神话传说,与眼前实物难以印证。”
他顿了顿,指着毛发道:“不过,这几根毛发保存得极其完好,毫无磨损污迹,甚至弯曲弧度都带着一种自然的、被温柔抚过的韵律感。
能如此靠近这等灵异之物并取得毛发,其主人绝非寻常人。
要么是机缘巧合,捡拾了灵兽自然脱落的毛发;要么就是……这灵兽本就亲近此人,甚至可能就是其豢养的宠物。”
豢养?萧若风眼神一凝。
这个可能性,比他之前想的更大。
“殿下是从何处得来此物?”谢宣好奇地问,清澈的眼睛眨了眨,“莫非……是那位与您下了一年‘盲棋’的棋友所留?”
萧若风微微一怔,随即莞尔:“你倒是机敏。”
他并未否认,算是默认了谢宣的猜测。
谢宣恍然大悟,清秀的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笑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您这一年来,每逢月中或月末,只要得闲,总爱往城外跑,回来时虽不提,但棋路时见新意,原来是有这样一位‘世外高人’在隔空对弈。
能得殿下如此看重,且棋力能与您不相上下,此人定然不凡。如今看来,还能有如此奇兽相伴,更是神秘莫测了。”
萧若风被他说破,也不恼,反而觉得这少年心思剔透,观察入微。
他点点头:“此人之事,暂且保密。这毛发,你可知还有什么其他特异之处?或可推断其主来历?”
谢宣又仔细看了看,摇摇头:“仅凭这几根毛发,信息太少。
不过,学生建议,若真对此感兴趣,或许可暗中查访近年来江湖或朝野之中,是否有关于‘奇异白兽’或类似灵物现身的传闻,尤其是与精通棋艺、行踪神秘之人相关联的线索。
当然,此事需极为隐秘,以免惊扰了那位‘棋友’。”
萧若风深以为然。
谢宣虽年少,但思维清晰,考虑周全,不愧“卿相”之名。
“多谢小谢宣提点。”他将毛发小心收回锦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