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来得格外早,第一场雪落下时,整座城市都裹在素白的绒布里。阮秋刚从法院出来,手里捏着胜诉判决书,指尖的凉意混着心头的滚烫,让她站在雪地里发了会儿呆——这场耗时近一年的商业官司,终于画上了句号。
律所的庆功宴定在晚上,包厢里暖气蒸腾,红酒杯碰撞的脆响混着喧闹的笑语。阮秋被同事们围着敬酒,推拒不过,几杯下肚,眼前渐渐浮起层朦胧的水汽。
“阮律师,藏得够深啊!”实习生小林举着酒杯笑,“上次我去送文件,亲眼看见慕总在楼下等你,那眼神,甜得能齁死人!”
“就是就是,”行政部的张姐跟着起哄,“什么时候把人带出来见见?我们可都等着喝喜酒呢!”
阮秋靠在沙发上摆手,脸颊烫得像火烧,舌头已经打了结:“别瞎说……我们就是朋友。”
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细密的痒。这半年来,她和慕温醇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朋友”的界限。他会在她加班时算好时间送来热乎的宵夜,会在她出庭前发来“加油”的信息,会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不吃香菜,爱喝温牛奶,冬天手脚总冰凉。
只是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谁都没敢先捅破。
正闹着,她的手机响了。同事眼疾手快地抢过去一看,立刻笑着嚷嚷:“说曹操曹操到!是慕总!”不等阮秋反应,已经按下接听键,对着听筒喊:“慕总快来接你家阮律师,她喝醉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慕温醇低沉的声音,透过电流也能听出几分急切:“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包厢门被推开。风雪卷着寒气涌进来,慕温醇站在门口,黑色大衣的肩头落着薄雪,像落了层碎钻。他的头发上也沾着雪花,侧脸线条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沙发上的阮秋身上,瞬间软了下来。
同事刚把阮秋扶起来,他已经伸手接过,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阮秋的头靠在他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混着淡淡的雪松味,让她莫名地安心,连带着醉意都浓了几分。
“麻烦各位了。”他朝众人礼貌颔首,打横抱起阮秋就往外走。
同事们在身后起哄,阮秋埋在他颈间,脸颊烫得能熨衣服。雪下得很大,鹅毛似的雪花扑在脸上,凉丝丝的,让她稍微清醒了些。迈巴赫的车灯在雪雾里晕成一团暖黄,像黑夜里的航标,温柔地指引着方向。
慕温醇把阮秋放进副驾,替她系安全带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脸颊,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他绕到驾驶座,身上的寒气还没散尽,却先打开了暖气,调到适宜的温度。
车子里渐渐暖和起来,他却没有立刻发动,只是侧过头看她。阮秋的长发散在肩头,脸颊泛着醉后的红晕,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点水汽,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轻轻颤动着。
阮秋醉得厉害,意识模糊间,感觉有人在看她,便胡乱地伸出手,一把抱住了身边的人。她的动作很轻,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脸颊蹭着他的肩膀,声音软糯得不像话:“阿醇……”
是她高中时对他的昵称,带着点未脱的稚气。
慕温醇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他伸手想推开她,却被她抱得更紧,小脑袋在他颈间蹭来蹭去,像只贪恋温暖的猫。
“你怎么在这里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巴巴的,“阿醇你妹呢?好久不见她了,我想她……”
慕温醇的眼神暗了暗,心里涌上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慕锦这会正在南方的大学上课,离放假还有段时间,哪能说见就见。这小丫头,醉成这样,心里惦记的还是别人。
“我妹在学校。”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她哥想你。想了很久了,快想死了。”
话音未落,他便倾身覆了上去。
他的吻带着雪夜的清冽和压抑了十年的渴望,起初很轻,像试探,后来渐渐变得浓烈。阮秋的唇瓣软软的,带着红酒的醇香,让他像着了魔似的,怎么也吻不够。车厢里的暖气很足,雪粒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衬得车内的呼吸声格外清晰,气氛旖旎得让人心颤。
直到阮秋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慕温醇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他看着她迷蒙的眼,正要再说些什么,怀里的人却软软地倒了下去,呼吸均匀,显然是醉得彻底,不省人事了。
慕温醇无奈地笑了笑,喉结轻轻滚动着,眼底的炙热渐渐沉淀为温柔。他伸手替她拢了拢敞开的大衣,指尖拂过她微肿的唇瓣,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发动车子时,他特意放慢了速度。雪还在下,车窗外的世界一片洁白,像被洗过一样干净。他看着副驾上熟睡的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软。
其实他早就想告诉她了。告诉她这十年他从未忘记,告诉她每次想起她都会心疼,告诉她他想和她共度余生。只是他总是胆怯,怕唐突了她,怕她还在生他的气。
今晚她醉酒后的拥抱,她软糯的“阿醇”,像给了他无穷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