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有短暂的沉默，只有李薇平稳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云染能想象出她此刻微微蹙起眉头，眼神锐利评估的模样。

“理由。”李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一如既往的冷静高效。

云染的指尖用力掐着掌心，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觉得……影视剧后期的节奏和工作方式可能更适合我长期发展。跟组外派也能学到更多东西。”她避开了所有真实的、混乱的、无法宣之于口的理由。

李薇在那头轻笑了一声，很轻，却带着洞察一切的意味：“云染，我记得你面试时，说的是对舞台剪辑有热情。”

云染的心猛地一沉。

“公司对员工的职业规划发展是支持的，”李薇的话滴水不漏，却像柔软的墙壁，“但目前舞台这边项目很紧，人手也吃紧。你的能力，尤其是在近期项目里的进步，我和总监都看在眼里。这个时候调走你，不合适。”

进步？云染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又攥紧了。那“进步”是如何来的，她们都心知肚明。

“薇姐，我……”

“好了，”李薇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的想法我知道了。先把眼下这几个舞台项目跟完。之后如果有合适的外派机会，我会优先考虑你。安心工作，别想太多。”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忙音响起，云染无力地垂下手，手机从汗湿的掌心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最后一条看似可行的退路，也被彻底堵死了。李薇的话说得漂亮，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留在原地，服从安排。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她像一颗被钉死在棋盘上的棋子，只能任由那只无形的手摆布。

之后的日子，云染变得更加沉默。她不再试图挣扎或沟通，只是机械地完成分配下来的工作，把自己活成一个没有情绪的剪辑机器。她剪的片子依旧精准，甚至因为某种麻木的专注而更显冷冽，但却失去了最初那份小心翼翼的热爱。

公司里关于刘耀文的动向，总会通过各种渠道碎片化地传到她耳边。他接了新的高奢代言，去了国外拍杂志，一场又一场的彩排，光芒万丈，忙得如同旋转的陀螺。他的世界恢弘喧嚣，与她那方寸之间的剪辑屏幕，隔着无法跨越的光年。

这样也好。云染麻木地想。他忙于他的星辰大海，大概早已忘了她这颗微不足道的尘埃。

直到一周后的一天下午。

云染正戴着降噪耳机，沉浸在一段嘈杂的现场演出素材里，试图分离出清晰的人声。 internal communication software的对话框却疯狂地闪烁起来，来自好几个不同的同事，带着一连串惊叹号和震惊的表情。

【卧槽！快看内部公告！】【耀文哥的新项目！】【这阵容！牛逼疯了！】【咱们剪辑部是不是要忙炸了？！】

云染的心莫名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她。她手指有些发僵，点开了那个标着“紧急”图标的内部系统公告。

标题映入眼帘：《关于刘耀文先生全新概念EP<茧>整体视觉及MV制作项目启动通知》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冗长的项目介绍、制作团队名单、时间规划……直到最后，落在“核心后期制作团队”那一栏。

她的名字，赫然在列。

不是普通的剪辑助理，而是排在首位、独立负责主打歌MV剪辑的——主剪辑师。

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耳机里的音乐瞬间变成了尖锐的嗡鸣！云染猛地摘掉耳机，手指冰冷，不敢相信地盯着屏幕上那行加粗的字。

主剪辑师？刘耀文的全新EP？主打歌MV？开什么玩笑？！

这根本不是提拔！这简直是把她放在火上烤！李薇知道了吗？她怎么可能同意？刘耀文……他知不知道？

巨大的震惊和恐慌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旁边工位的同事好奇地看过来。

“云染？你没事吧？脸色这么白？”同事关切地问。

云染胡乱地摇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抓起手机就冲向走廊尽头的楼梯间。她需要冷静，需要新鲜空气！

刚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手机就像催命符一样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李薇。

云染的心脏狠狠一抽，指尖颤抖着按了接听。

“看到公告了？”李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语速比平时稍快。

“薇姐……这……我恐怕不行……”云染的声音因为慌乱而干涩发颤，“EP主打歌……太重要了……我经验不够……”

“这是耀文亲自指定的。”李薇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像一颗炸雷扔在云染耳边，“他看了你最近所有的剪辑作品，包括新人团那个MV的最终版。他认为你的风格和《茧》的概念很契合。”

刘耀文……亲自指定？

云染的腿一软，后背重重靠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身体。寒意顺着脊椎疯狂上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