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琛的命令如同惊雷炸响整个皇宫。沉重的宫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轰然关闭，铁索缠绕，羽林卫甲胄森然，手持利刃，将九座宫门围得水泄不通。所有试图靠近或询问的宫人皆被冰冷的长戟逼退，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无形的恐慌。

御膳房首当其冲。乔予辰带领如狼似虎的羽林卫直接闯入，不顾里面跪倒一片、哭喊求饶的太监厨役，厉声喝道：“所有人！立刻放下手中活计，原地跪下！违令者，格杀勿论！”

尖叫声、哭喊声、器皿落地破碎声混杂一片。王太监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被两名羽林卫粗暴地拖出。所有当值人员，无论职位高低，悉数被反剪双手，押往掖庭狱。往日飘散食物香气的地方，顷刻间沦为修罗场。

消息像插了翅膀般飞向后宫各处。

皇后洛灵正在修剪一盆牡丹，听到心腹太监连滚爬爬的回报，手中金剪“哐当”落地，脸色发白：“封锁九门？全体下狱？陛下他…为了一个夏小洛，竟要搅得翻天覆地不成？！”她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惊惧，“快！把我们宫里所有可能经手过饮食的人，都给本宫再仔细敲打一遍！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纰漏！”

贤妃祁菲正在练字，闻讯笔尖一顿，一大滴墨汁污了宣纸。她丢下笔，烦躁地踱步：“我就知道要出大事！这下好了，谁都别想安生！去，把咱们小厨房的人都叫来，本宫要亲自问话！还有，紧闭宫门，谁也不准出去惹事！”

长春宫内，韩诺听到殿外羽林卫调动和宫门落锁的巨响，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森严的守卫，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她低声对身边仅剩的一个心腹宫女道：“风暴来了。越乱越好。让我们的人，都藏好了。”

而淑妃苏逸夏的宫中，则是一片死寂。苏逸夏脸色惨白地坐在榻上，听着心腹宫女带着哭腔的回报：“娘娘…我们派去打听消息的小路子…也被抓走了！陛下这次是动了真怒，要是小路子扛不住刑…”

“闭嘴！”苏逸夏厉声打断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慌什么！人又不是我们杀的！只要咬死了不松口，陛下没有证据…”话虽如此，她眼底的慌乱却怎么也掩不住。

漪澜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夏小洛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得透明，呼吸微弱。慕容琛就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时不时抬起，扫向殿外，里面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暴戾。

沈太医和几位院判轮流守候，额上冷汗不断，用药施针不敢有丝毫懈怠。

苏慕寒快步进来，身上带着掖庭狱特有的阴冷气息，低声禀报：“陛下，御膳房一干人犯已初步拷问过。王太监坚称糖糕制作过程并无他人插手，送出前也无人接近。但他提到，糖糕装碟后，曾有一个负责洒扫的小太监不小心撞了桌子，差点打翻碟子，被他呵斥走了。”

慕容琛眼中寒光一闪：“那个洒扫太监呢？”

“已经拿下。但他矢口否认下毒，只说是意外。”苏慕寒道，“另外，经查验，毒并非下在糖糕原料中，而是成品之后撒上去的，且只在最上面几块有毒。下毒之人，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夏姑娘去的。”

“继续审。用重刑。”慕容琛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朕不信，他的嘴比烙铁还硬。”

“是！”苏慕寒领命而去。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血色，如同预示着今晚的残酷。

掖庭狱的惨叫声隐约可闻，整个皇宫人人自危，各宫宫门紧闭，往日穿梭往来的宫人几乎绝迹。

夜幕降临时，乔予辰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参汤进来：“陛下，您一天未进水米了，喝点参汤提提神吧。”

慕容琛看都没看：“拿走。”

乔予辰跪下：“陛下！龙体为重！夏姑娘还需您守着，您不能先倒下啊！”

慕容琛沉默片刻，终于接过参汤，一饮而尽，如同喝酒般干脆。他将空碗扔给乔予辰，目光又回到夏小洛脸上。

突然，夏小洛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慕容琛身体瞬间绷直，紧紧盯着她：“小洛？”

沈太医连忙上前诊脉，脸上露出喜色：“陛下！姑娘脉象有所回升！真是万幸！这白玉解毒散竟真的起了效用！只要能醒来，便有希望！”

慕容琛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了一丝，他俯下身，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温柔：“小洛，能听见朕说话吗？”

夏小洛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到慕容琛写满担忧和疲惫的脸上。她虚弱地动了动嘴唇，声音细若游丝：“陛下…疼…”

听到她喊疼，慕容琛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却又涌起巨大的狂喜！她醒了！她撑过来了！

“没事了…不疼了…”他笨拙地安慰，用手帕轻轻擦拭她额头的虚汗，“别怕，朕在这里。”

夏小洛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体力不支，缓缓闭上了眼，但呼吸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慕容琛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为她掖好被角。再站起身时，他周身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似乎收敛了些许，但眼中的寒意却更加刺骨。

这时，苏慕寒去而复返，身上血腥气更重，眼神却锐利如刀：“陛下，招了！”

慕容琛猛地转身：“说！”

“那个洒扫太监扛不住刑，招认了。是…是长春宫的翠荷！昨日傍晚，翠荷找到他，以他宫外重病老母的性命相威胁，又给了他一大笔银子，让他今日找机会将一包粉末撒在送去漪澜殿的糖糕上！他本以为只是泻药，没想到是剧毒！”苏慕寒语速极快。

“翠荷…”慕容琛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杀意暴涨，“人呢？！”

“已经派人去长春宫提拿翠荷！但…”苏慕寒顿了顿，“看守长春宫的侍卫回报，约莫一炷香前，翠荷在房中…悬梁自尽了！”

“死了？”慕容琛怒极反笑，“好！死得好！真是朕的好德妃！手脚干净利落！”

线索似乎再次断在了长春宫。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颤巍巍地跪在殿外高声禀报：“陛下！奴才有要事禀报！是关于…关于翠荷的！”

“滚进来！”慕容琛喝道。

那小太监连滚爬爬进来，磕头如捣蒜：“陛下恕罪！奴才…奴才是负责看守长春宫西侧角门的。大约…大约半个月前，奴才曾无意中看到…看到翠荷姐姐偷偷将一包东西埋在角门外那棵老槐树下…当时奴才没在意，方才听到翠荷姐姐的事，才…才想起来…”

慕容琛与苏慕寒对视一眼。

“挖！”慕容琛立刻下令。

苏慕寒亲自带人前去，很快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个沾满泥土的小油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锭白银，还有一小块残留着白色粉末的绢帕，以及…一枚小巧的、刻着特殊纹样的银戒指。

沈太医上前查验绢帕上的粉末，脸色一变：“陛下！是断肠散！”

慕容琛拿起那枚银戒指，仔细看了看那独特的缠枝牡丹纹样，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冰冷恐怖。他缓缓收紧手掌，戒指硌得他掌心生疼。

“苏慕寒，”他的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认得这纹样吗？”

苏慕寒仔细看了看，沉声道：“回陛下，这似乎是…似乎是淑妃娘娘刚入宫时，娘家特意为她打造的一批首饰上的特有标记。因其样式别致，当时还在后宫引起过一阵风潮。”

“淑、妃。”慕容琛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淬着冰，“朕还真是小瞧了你们。”

他猛地将戒指攥入手心，大步向外走去，玄色龙袍在烛光下划出凌厉的弧线。

“摆驾钟粹宫！朕倒要问问苏逸夏，她的戒指，怎么会和毒药埋在一起！”

真正的猎杀，现在才开始。

九门封锁，帝怒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