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琛踏入长春宫正殿时,带来的寒意比殿外的秋风更刺骨。羽林卫早已将内外围得铁桶一般,宫人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德妃韩诺端坐主位,见他进来,不慌不忙地起身,仪态万方地行礼:“臣妾参见陛下。”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担忧,“陛下如此兴师动众,不知长春宫所犯何罪?”
慕容琛径直走到她面前,目光如冰刃般刮过她的脸,没有任何迂回:“李司制死了。死前,她用毒漆汁害了夏小洛。”
韩诺脸上瞬间浮现震惊与痛惜:“什么?李司制她…她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还害了夏姑娘?这…这怎么可能?李司制在臣妾宫中多年,一向稳重…”
“朕没问你她的为人。”慕容琛打断她,声音低沉危险,“朕问你,她今日为何去漪澜殿?手上为何会沾有毒漆汁?”
韩诺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坦然中带着一丝委屈:“回陛下,是臣妾吩咐李司制去给夏姑娘送新衣的。臣妾协理六宫,夏妹妹册封在即,衣食住行臣妾自然要多上心。至于毒漆汁…臣妾实在不知她从何得来!陛下明鉴,臣妾与夏妹妹无冤无仇,为何要指使手下人去害她?这于理不合啊!”她逻辑清晰,反驳得合情合理。
“无冤无仇?”慕容琛冷笑一声,“朕看未必。昨日御花园,皇后提议册封,是你抢先拟了封号。今日,又是你的人动了手。韩诺,你觉得朕是傻子?”
韩诺眼圈微微一红,竟直接跪了下来,语气哽咽却依旧镇定:“陛下若如此认为,臣妾百口莫辩。但臣妾敢对天发誓,绝未指使李司制做任何伤害夏姑娘之事!臣妾确实存了私心,想着办好夏妹妹的事,能得陛下几分青眼…可害人之心,臣妾万万不敢有!请陛下彻查!还臣妾一个清白!”她以退为进,将动机引向后宫常见的争宠心思,反而显得真实。
慕容琛盯着她,半晌没有说话,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他忽然开口:“苏慕寒。”
“臣在。”苏慕寒如鬼魅般现身。
“查得如何?”
“回陛下,在李司制住处搜出少量未用完的毒漆汁,藏得极其隐蔽。但其屋内并无其他可疑物品。据同屋宫女言,李司制近日并无异常,只前两日曾因弟弟赌债一事忧心忡忡。另外,看守西侧门的一个小太监招认,三日前曾见一陌生内侍打扮的人塞给李司制一个钱袋,但因天色已暗,未看清对方面容。”
线索似乎指向李司制被人用钱财收买,自行作案。
韩诺闻言,立刻抬头,语气带着几分被冤枉的激动:“陛下!您都听到了!定是有人利用李司制家中困难,重金收买她陷害夏妹妹,还想一石二鸟,嫁祸于臣妾!请陛下为臣妾做主!”她句句恳切,几乎声泪俱下。
慕容琛眼神幽深,看不出是否信了她的话。他俯下身,捏住韩诺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韩诺,你最好祈祷查出来的结果真如你所说。若让朕找到一丝一毫与你有关的证据…”他拇指用力擦过她的唇角,力道之大让她感到刺痛,“朕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韩诺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倔强地看着他:“臣妾…问心无愧。”
慕容琛猛地甩开她,站起身,对苏慕寒冷声道:“继续查!那个送钱的内侍,就是挖地三尺也要给朕揪出来!所有与李司制近期有过接触的人,严加审问!”
“是!”
慕容琛不再看跪在地上的韩诺,转身大步离开长春宫。他知道,韩诺做事绝不会留下明显把柄,严刑拷打也未必能问出什么。但这场戏,才刚刚开始。他的小猫差点没了命,这笔账,总要有人用血来偿。
他快步走回漪澜殿,身上的戾气在踏入殿门看到榻上那道纤细身影时,瞬间收敛了许多。
夏小洛已经醒了,正靠在软枕上,由春晓小心地喂着清水。她手臂上的红疹消退了不少,但依旧看得出痕迹,小脸也有些苍白,看到慕容琛进来,她眼睛微微一亮,小声唤道:“陛下…”
慕容琛走过去,挥手让春晓退下,自己坐在榻边,仔细看了看她的手臂,眉头紧锁:“还难受吗?”
夏小洛摇摇头:“好多了…就是有点没力气。”
“嗯。”慕容琛拿起旁边的药碗,试了试温度,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把药喝了。”
夏小洛乖乖张嘴喝下,苦得小脸皱成一团。慕容琛立刻从旁边小碟子里捏起一颗蜜饯,塞进她嘴里。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柔软的唇瓣,两人都顿了一下。夏小洛脸颊微红,低下头小口吃着蜜饯。慕容琛看着她乖巧的样子,想到她今日受的苦,眼神又沉了下来。
“以后,”他忽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除了朕和乔予辰送的东西,任何人给你的,都不准接。任何人要碰你,都必须有朕或者朕的人在旁边,记住了?”
夏小洛被他严肃的语气吓到,连忙点头:“记…记住了。”
慕容琛似乎满意了,又揉了揉她的头发:“睡吧。朕在这儿看着你。”
殿外,关于李司制之死和毒漆汁的调查正在黑暗中进行得如火如荼。而殿内,烛火摇曳,只剩下帝王笨拙却坚定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