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洛手臂上的红点起初只是微痒,她挠了几下便没太在意。然而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痒意非但未消,反而愈演愈烈,红点迅速连成一片,凸起成一片片骇人的红肿风团,从手臂内侧蔓延开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好痒…”她忍不住又抓了几下,却感觉呼吸也开始有些不顺畅,喉咙发紧。
守在一旁的春晓最先发现她的异样,看到她挽起袖口露出的胳膊,吓得低呼一声:“姑娘!您的手怎么了?!”
夏荷闻声看去,也是脸色一变:“这…这是起风疹了?怎么这么严重!”
乔予辰立刻从殿外快步走进,看到夏小洛手臂上大片大片的红疹和她因不适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姑娘别挠!”他急忙制止夏小洛的动作,沉声道,“苏统领,快去请太医!要快!就说姑娘突发急症!”
苏慕寒在外殿听得清楚,毫不迟疑,身影一闪便疾奔而出,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乔予辰一边让人快去打冷水来给夏小洛冷敷止痒,一边急声询问:“姑娘方才可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吃了什么?”
夏小洛痒得难受,呼吸也有些急促,带着哭腔断断续续道:“没…没吃什么…就是刚才…刚才德妃娘娘宫里的李司制…她不小心崴了一下…扶了我一把…”
“李司制?”乔予辰眉头紧锁,立刻对殿内另一个小太监喝道,“快去追查那个李司制的行踪!控制起来!要快!”
小太监领命飞奔而去。
漪澜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宫人们端来冷水,乔予辰亲自拧了帕子,小心翼翼地敷在夏小洛的手臂上,避免她再去抓挠。夏小洛痒得眼泪直流,却又不敢大力挣扎,看着十分可怜。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通传,竟是皇后洛灵和贤妃祁菲到了,说是听闻夏小洛搬迁新殿,特来探望。她们显然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乔予辰此刻心急如焚,也顾不得太多礼数,扬声道:“皇后娘娘恕罪!夏姑娘突发急症,太医正在路上,殿内忙乱,恐惊扰凤驾,还请娘娘暂且回銮!”
门外的洛灵和祁菲闻言都是一愣。洛灵蹙起眉头,语气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急症?好端端的怎会突发急症?可严重吗?本宫进去看看。”
“娘娘!”乔予辰语气强硬了几分,“陛下有旨,夏姑娘之事皆需谨慎!为免冲撞,还请娘娘止步!”他直接抬出了皇帝。
洛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隔着殿门都能感受到她的不悦。贤妃祁菲忙打圆场:“皇后娘娘也是关心则乱。既然夏妹妹需要静养,那臣妾等便不打扰了。乔侍卫,务必好好照料夏姑娘。”她拉着面色不虞的皇后,低声劝慰着离开了。
她们刚走没多久,慕容琛便带着一身寒气疾步归来,显然是得到了消息。他脸色阴沉得可怕,一进殿目光就锁定了榻上痒得蜷缩成一团、小声啜泣的夏小洛。
“怎么回事?!”他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几步走到榻边,推开正在敷帕子的春晓,亲自查看夏小洛的手臂。当看到那大片红肿骇人的风团时,他眼中瞬间涌起骇人的风暴。
“陛下…”夏小洛看到他,委屈和害怕涌上心头,眼泪掉得更凶,“痒…好难受…”
慕容琛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紧紧搂在怀里,感受到她身体因不适而微微颤抖,他周身的戾气几乎化为实质。他冲着殿内怒吼:“太医呢?!苏慕寒是爬去的吗?!”
话音未落,苏慕寒的声音在殿外响起:“陛下,太医到了!”只见他几乎是拎着太医院院判沈太医的后衣领,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沈太医年事已高,被拎得气喘吁吁,官帽都歪了,却丝毫不敢抱怨。
“快看!”慕容琛将夏小洛的手臂小心地露出来,语气焦躁,“若是看不好,朕摘了你的脑袋!”
沈太医吓得腿软,连忙跪着上前,仔细查看夏小洛的症状,又搭脉诊视,脸色越来越凝重。“陛下,”他声音发颤,“夏姑娘这症状来得又急又凶,似是…似是接触了极强的过敏之物,引发了风疹,甚至影响了呼吸!万幸发现尚早,若再晚上片刻,喉头肿胀,恐有窒息之险啊!”
“过敏?”慕容琛眼神锐利如刀,“她今日饮食皆由乔予辰亲自查验,并无异常!”
“未必是口服…”沈太医冷汗直流,“或许是接触了什么东西…比如…花粉、某些特殊的香料、或是…或是直接涂抹了某些东西…”
乔予辰立刻道:“姑娘今日并未接触陌生花卉香料!唯一的异常便是德妃宫中的李司制曾不慎触碰过姑娘的手臂!”
这时,之前被派去抓人的小太监连滚爬爬地跑回来,脸色惨白:“陛下!乔大人!那李司制…她…她投井自尽了!”
“什么?!”殿内众人皆是一惊。
慕容琛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恐怖:“死了?”他猛地看向乔予辰,“她碰过夏小洛哪里?!”
乔予辰立刻指向夏小洛手臂红肿最严重的区域:“就是这里!”
沈太医连忙凑近仔细查看,甚至小心地嗅了嗅,忽然道:“陛下!此处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同寻常的香气!并非姑娘平日所用头油花香!像是…像是某种提炼过的荨麻或毒漆藤的汁液混合了其他东西!此物只需微量接触皮肤,便能引发严重风疹!”
真相大白!是那个李司制在手上做了手脚,假借搀扶,将毒物抹在了夏小洛的手臂上!
“德、妃!”慕容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杀意沸腾。他猛地看向苏慕寒:“去!把长春宫给朕围了!将韩诺带来见朕!”
“陛下息怒!”沈太医急忙磕头,“当务之急是先缓解夏姑娘的症状!老臣需立刻为姑娘施针用药!”
慕容琛强压下立刻去撕了韩诺的冲动,紧紧抱着怀里难受得直哼唧的夏小洛,对沈太医吼道:“那还愣着干什么!快治!若她有事,你们全都给她陪葬!”
沈太医连滚爬爬地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手抖得厉害。慕容琛看得心烦,一把夺过银针:“怎么扎?指给朕看!”
沈太医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指出几个穴位。慕容琛手法竟出乎意料地稳准快,几下便将银针扎入夏小洛的穴道,暂时缓解了她的痒感和呼吸不畅。
接着,沈太医又配了内服外敷的药剂。汤药煎好,慕容琛依旧亲自试了温度,然后小心翼翼地喂给夏小洛。外敷的药膏清凉,他亲手一点一点为她涂抹在红肿处,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专注,与他脸上骇人的戾气形成诡异对比。
乔予辰和苏慕寒守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整个漪澜殿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帝王冰冷的怒火。
汤药和药膏渐渐起了作用,夏小洛的呼吸平顺下来,痒痛感也减轻了许多,终于不再难受地扭动,疲惫地在他怀里昏睡过去,只是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慕容琛仔细替她掖好被角,用手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他在榻边坐了许久,直到确认她呼吸平稳,睡颜安宁,才缓缓起身。
他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封万里的杀意。他对着苏慕寒和乔予辰,声音低沉而恐怖,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查。给朕彻查。李司制的死因,她近期的所有接触,长春宫近日的所有动向,经手过哪些药材物料…一桩桩,一件件,给朕挖地三尺查清楚!”
“所有可能经手之人,全部下掖庭狱,严加拷问!”
“没有朕的旨意,长春宫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来!”
“朕倒要看看,是谁借给韩诺的狗胆!”
命令一道道下达,冰冷而残酷。苏慕寒和乔予辰凛然应命,知道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来临。
慕容琛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夏小洛,转身大步走出漪澜殿,玄色龙袍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他要去亲自“问候”一下他那位“贤良淑德”的德妃。
而此刻的长春宫,早已被羽林卫围得水泄不通。宫门紧闭,内外隔绝,一片死寂。
德妃韩诺坐在正殿中,听着外面甲胄摩擦的冰冷声响,手里缓缓捻着一串佛珠,脸上看不出丝毫惊慌,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冰寒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