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偏殿的雕花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主殿那令人窒息的龙涎香和帝王迫人的威压。夏小洛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膝盖处传来迟来的、火辣辣的痛感,提醒着她方才在御前是如何狼狈地跪坐。
“夏姑娘。”一个平板无波的声音响起,如同冰珠落玉盘。
夏小洛吓得一激灵,猛地抬头。只见羽林骑统领苏慕寒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殿中,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眼神锐利如鹰隼,却没有丝毫温度。他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
“苏…苏大人…”夏小洛慌忙想爬起来行礼,却因腿软又跌了回去。
苏慕寒对此视若无睹,只微微侧身,示意身后太监上前。两人手中捧着托盘:一套簇新的浅碧色宫装,料子细腻光滑,远非她身上粗布旧衣可比;几样样式简单却分量不轻的赤金头面;还有一碟子刚出炉、散发着诱人甜香的芙蓉糕。
“陛下口谕:赐夏氏小洛碧云纱宫装一套,赤金头面一副,芙蓉糕一碟。暂居此偏殿。”苏慕寒的声音毫无起伏,仿佛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姑娘需谨记宫规,无召不得擅入主殿,不得随意走动。”
夏小洛看着那华美的衣裳首饰,又看看那碟精致的点心,非但没有半分喜悦,反而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暴君的赏赐?这更像是…催命符!是买命钱!她想起了那些传说中被帝王“恩宠”过一两日便莫名消失的宫人…难道下一个就是她?那碟芙蓉糕里,会不会下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苏…苏大人…”夏小洛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奴婢…奴婢不敢受此厚赏…奴婢只想回御膳房…”她几乎是哀求地看着苏慕寒。
苏慕寒冰冷的视线在她煞白的小脸上扫过,毫无波澜:“陛下的赏赐,只有谢恩,没有退回。”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姑娘最好安分待在此处。这紫宸殿偏殿,不是谁都能进的。”
说完,他不再看她,微一颔首,带着两名太监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留下那堆刺眼的“赏赐”和瘫坐在地、如坠冰窟的夏小洛。
殿内死寂。夏小洛呆呆地看着紧闭的殿门,又看看那碟在光线中泛着诱人油光的芙蓉糕。饥饿感早已被巨大的恐惧吞噬殆尽。她抱住膝盖,把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背靠着冰冷的殿柱,只觉得这金碧辉煌的偏殿比御膳房的柴房还要阴森恐怖一百倍。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像在油锅里煎熬。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惊跳起来。暴君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苏慕寒会不会下一秒就带人来拖她出去?她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数着金砖上的纹路,猜测自己会以哪种方式变成花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炷香,或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殿外隐约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子刻意拔高的、娇媚却掩不住一丝尖锐的嗓音。
“本宫听闻陛下新得了个可人儿?特来瞧瞧新鲜!苏统领,你拦着本宫是何意?这后宫,还有本宫去不得的地方?”
夏小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后宫哪位娘娘找上门来了?!她惊恐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把自己往柱子后面缩了缩,恨不能融入那冰冷的金漆木纹里。
“贵妃娘娘请留步。”苏慕寒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冷硬,“陛下有令,紫宸殿偏殿暂居之人,无旨不得探视。请娘娘莫要为难末将。”
贵妃?!夏小洛倒抽一口凉气!是那位将门出身、以骄纵跋扈闻名的萧薰儿萧贵妃!她完了!撞上这位活阎王还不够,又惹来了吃人不吐骨头的贵妃娘娘!
“呵!”萧薰儿发出一声冷笑,带着浓浓的不屑,“一个低贱的小宫女罢了,也值得陛下如此金贵着?苏慕寒,你少拿陛下来压本宫!本宫今日偏要看看,是哪个狐媚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本宫眼皮子底下勾引陛下!”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偏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竟被一股大力从外面猛地推开!
刺目的光线涌入,夏小洛下意识地眯起眼。逆光中,一个高挑窈窕的身影立在门口,满头珠翠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金光,一身正红色织金牡丹宫装,华贵逼人,烈焰红唇,眉眼飞扬,美得极具侵略性,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厌恶,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殿内。
她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鞭子,瞬间就锁定了柱子后面那个蜷缩成一团、穿着粗布旧衣、脸上毫无血色、眼中盛满惊恐的娇小身影。
萧薰儿红唇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莲步轻移,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蔻丹鲜红的指甲直直指向瑟瑟发抖的夏小洛,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
“就是你?!一个御膳房烧火的贱婢?!谁给你的狗胆,敢爬陛下的龙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