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测验这天，天气好得几乎讽刺。

阳光灿烂得刺眼，照在露天考场的沙地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风不大，但偶尔卷起的沙尘还是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我站在场地边缘，活动着手腕，感受着体内暗影能量的流动——还算平稳，但那股深渊腐蚀带来的隐痛依旧蛰伏在骨髓深处，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紧张吗？”

歌莉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见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训练服，金发简单地扎成马尾，蓝宝石般的眼睛在阳光下清澈得不可思议。

“有点。”

我老实承认，冲她笑了笑，“毕竟这么多人看着。”

确实，观众席上几乎坐满了人。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兴奋地交头接耳，有的则拿着小本子记录着什么——估计是在分析战斗策略。威廉和塔特、克蕾儿坐在最前排，面前居然摆了一瓶酒和几个小杯子。看到我的目光，威廉咧嘴一笑，举起酒杯晃了晃，口型分明是“加油”。

塔特一脸严肃地冲我点头，而克蕾儿则夸张地挥舞着手臂，差点打翻酒瓶。

“别死了。”

歌莉娅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么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

她抿了抿唇，眼神飘向场地另一端——纳尔克正站在那里，身边围着一群跟班，他手里把玩着那枚漆黑的印章，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冷笑。

“只是……”

歌莉娅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伸手握住她的指尖：

“我答应过要赢的，记得吗？”

她抬头看我，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突然踮起脚尖，在我唇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观众席瞬间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哇哦！”

克蕾儿的尖叫几乎刺破耳膜。

威廉吹了声口哨，而塔特则尴尬地别过脸去。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但歌莉娅已经退开一步，耳尖通红却强装镇定：“去吧。”

我摸了摸嘴唇，傻笑着走向场地中央。

纳尔克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真恶心。”

他啐了一口，“临死前还要秀恩爱？”

我没理他，转向站在一旁的监考导师：

“可以开始了吗？”

导师点点头，展开一卷羊皮纸：“根据自愿报名规则，本次测验为生死战，双方需签署免责协议。”

我和纳尔克分别在羊皮纸上签下名字。

“规则很简单。”

导师收起羊皮纸，“直到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力为止。当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们一眼，“如果出现‘意外’，学院概不负责。”

纳尔克冷笑一声，拇指摩挲着那枚印章：“放心，我会很快结束的。”

导师退到场外，举起手：“准备——开始！”

战斗开始得猝不及防。

几乎在导师话音落下的瞬间，纳尔克就猛地将印章按在了自己胸口。

“「着装」！”

黑雾炸开，金属碰撞声如暴雨般密集。待雾气散去，纳尔克已经变成了一个两米多高的漆黑铠甲怪物——流线型的甲胄覆盖全身，头盔形似恶鬼，眼部闪烁着猩红的光芒。他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三叉戟，戟刃缠绕着黑紫色的电光，正是传说中的「暗黑火花」。

“哇啊！”

观众席上一片惊呼。

我迅速后撤，同时拔出「永夜回响」。双刀在手，暗影能量顺着刀锋流淌，在空气中划出两道幽蓝的轨迹。

纳尔克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好整以暇地转了转脖子，铠甲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怎么样，乐恩？”

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金属质的回响，“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我调整呼吸，双刀交叉在胸前：“废话真多。”

纳尔克大笑一声，突然暴起！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瞬间就冲到了我面前，三叉戟带着刺耳的破风声横扫而来。我勉强架刀格挡，却仍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

“就这点本事？”

纳尔克嘲讽道，攻势丝毫不减，“看来幻羽大公也不过如此！”

三叉戟如狂风暴雨般袭来，我被迫不断闪避格挡，根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每一次兵器相撞，都有一股诡异的震动顺着刀身传来，震得我手臂发麻——那柄「暗黑火花」果然不是普通武器。

观众席上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这场不对等的战斗。

“乐恩！”

威廉的喊声突然传来，“别硬接他的攻击！那玩意儿会麻痹神经！”

我心头一凛，立刻改变策略，不再格挡，而是完全依靠身法闪避。纳尔克的攻势虽然凶猛，但铠甲显然拖慢了他的灵活性。我抓住一个空隙，猛地贴近他身侧，双刀如毒蛇般刺向铠甲的关节缝隙——

“没用的！”

纳尔克狞笑一声，突然抬手。

“「暗影召来」！”

他胸口的印章亮起刺目的红光，四具漆黑的铠甲士兵凭空出现，瞬间将我包围。

“卧槽！”观众席上有人惊呼，“这还怎么打？！”

我咬牙后撤，但那些铠甲士兵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巨斧和塔盾配合得天衣无缝，很快在我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乐恩！”歌莉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抹了把脸上的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纳尔克的铠甲虽然强大，但一定有弱点——比如那枚印章。

“怎么，只会躲吗？”纳尔克站在外围，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被他的召唤物围攻，“真让人失望啊，幻羽大公。”

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全神贯注地寻找突破的机会。终于，在一次闪避后，我发现那些铠甲士兵的行动有一个微妙的延迟——每次纳尔克下达新指令时，它们会停顿约半秒。

就是现在！

我猛地爆发暗影能量，双刀划出两道圆弧，暂时逼退周围的士兵，然后不顾一切地冲向纳尔克本人！

“找死！”纳尔克怒吼一声，三叉戟直刺而来。

我侧身闪避，但还是慢了半步——戟刃擦过我的左臂，黑紫色的电光瞬间窜入体内。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左臂顿时失去了知觉，更糟的是，那股电光似乎引动了我体内蛰伏的深渊腐蚀，熟悉的阴冷痛楚从骨髓深处爆发，让我眼前一黑。

“乐恩！”歌莉娅的尖叫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踉跄着单膝跪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纳尔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举起三叉戟——

“结束了。”

戟刃刺下的瞬间，我猛地翻滚避开，同时右手「永夜回响」全力掷出！

纳尔克显然没料到我在这种状态下还能反击，仓促侧身，但刀锋还是划过了他胸口的印章。

“咔啦。”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纳尔克的动作突然僵住了。他低头看向胸口，只见那枚漆黑的印章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红光正从裂缝中渗出。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慌。

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忍着剧痛扑上去，左手勉强握住另一把刀，狠狠刺入铠甲的关节缝隙！

“啊啊啊！”纳尔克发出痛苦的嚎叫，三叉戟胡乱挥舞，却因为铠甲的部分失控而动作扭曲。

我抓住机会，一脚踹在他膝盖后方，趁他失衡的瞬间，右手成爪，猛地扣住那枚印章——

“「解除」！”

黑雾炸开，铠甲瞬间解体，变回原本的印章落入我手中。纳尔克狼狈地跌倒在地，面如死灰。

“还给我！”他嘶吼着扑来。

我侧身避开，同时刀锋抵住了他的咽喉。

全场寂静。

纳尔克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你……不敢杀我。西蒙斯塔家族不会放过你——”

“签了生死状的，是你。”我轻声说。

刀光一闪。

纳尔克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鲜血从喉间喷涌而出。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抽搐着倒下，眼中还残留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家……族……会……”

他的最后几个字消散在风中。

我喘着粗气站起身，手中的印章突然变得滚烫。一道红光从纳尔克的尸体上飘出，没入印章，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契约成立。新主人，乐恩·克劳蒂亚。」**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他赢了？！”

“纳尔克……死了？”

“那个印章认主了！”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印章，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却没有任何喜悦。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体内的暗影能量也因为深渊腐蚀的爆发而紊乱不堪。

歌莉娅第一个冲进场内，紧紧抱住了我。

“笨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要是敢死，我就——”

“就改嫁？”我虚弱地开玩笑。

她狠狠掐了我一把。

威廉和塔特、克蕾儿也跑了过来。威廉二话不说往我嘴里灌了一口酒，呛得我直咳嗽。

“干得漂亮！”他大笑着拍我的背，“这下西蒙斯塔家族要气疯了！”

塔特皱眉：“这不是好事。”

“管他呢！”克蕾儿兴奋地跳来跳去，“乐恩大人现在有超酷的铠甲了！”

我苦笑着摇头，任由歌莉娅搀扶着离开场地。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纳尔克的尸体，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莫名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