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这家伙，泡在温泉里的时候，简直像头刚打完猎的狼——浑身冒着热气，金色的瞳孔在氤氲的水雾里闪闪发亮，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整个人放松得像是回到了北境的老家。

“哈——！这才叫享受！”

他猛地往后一靠，温泉水哗啦一声溅起，泼了我一脸。

我抹了把脸，无奈地瞪他：

“你是来泡澡的还是来打仗的？”

“泡澡不就是要痛快？”

他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犬齿，活像某种大型野兽，“你们幻羽人就是太讲究，连泡个温泉都得优雅。”

“这叫‘礼仪’。”

我纠正他，但自己也忍不住跟着放松下来，让温热的泉水漫过肩膀。体内的暗影能量在热气的蒸腾下变得温顺许多，连带着深渊腐蚀带来的隐痛也减轻了几分。

威廉瞥了我一眼，突然凑近，压低声音：

“喂，乐恩，你那个‘暗伤’……还疼吗？”

我一怔，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自从上次实战课交手后，威廉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我体内那股不稳定的暗影波动。我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事，还特意在私下里问。

“偶尔。”

我没隐瞒，毕竟瞒不过他这种战斗狂的直觉，“不过泡温泉会好很多。”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突然伸手，重重拍了下我的后背——力道大得差点让我一头栽进水里。

“那就多泡！我们飞龙之国的战士受伤了都这么干，比那些娘们唧唧的药水管用多了！”

“咳、咳咳……你这是谋杀吧？！”

我呛了口水，咬牙切齿地瞪他。

他哈哈大笑，又往自己身上泼了捧水，金色的眼睛在蒸汽中格外明亮。

“说真的，乐恩，你们幻羽人太绷着了。”

他往后一仰，双臂摊开搭在池边，“打仗时狠得要命，平时却连喝酒泡澡都得端着架子，累不累？”

我沉默了一瞬，随后也学着他的样子，彻底放松下来，让温泉水托着身体。

“……是挺累的。”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

我们聊了很多——关于战争，关于家族，关于那些压在肩上的责任。威廉抱怨飞龙之国的穷困，说他们空有强大的龙骑士团，却连最基本的粮食供给都捉襟见肘；我则苦笑着提起幻羽那些错综复杂的贵族关系，还有帝国皇帝若有若无的制衡。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威廉突然说。

“羡慕我？”

我挑眉，“羡慕我体内有个随时可能爆发的深渊诅咒？还是羡慕我得天天应付那些笑里藏刀的帝国贵族？”

“羡慕你敢娶歌莉娅那样的女人。”

他灌了口放在池边的麦酒，咧嘴一笑，“漂亮，强大，还死心塌地跟着你——我们飞龙之国的姑娘可没这么温顺，上次有个女龙骑士差点把我从龙背上踹下去，就因为我夸她‘驯龙技术不错’。”

我差点笑出声：

“你活该。”

“啧，你们这些有老婆的人就是嚣张。”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扯着，直到温泉水开始变凉，皮肤都泡得发皱，才恋恋不舍地爬出来。

出了温泉，威廉不知从哪摸出两瓶烈酒，咧嘴一笑：

“接着喝？”

我本想拒绝，但看着他那副“不喝就是怂”的表情，胜负欲莫名其妙就上来了。

“喝就喝。”

——事实证明，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三杯下肚，我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脑袋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轻飘飘的。威廉比我强点，但也没好到哪去，脸颊通红，说话时舌头都大了。

“乐恩！我跟你说……嗝……下次、下次你来飞龙之国，我带你骑龙！真正的龙！比你们那些影狼带劲多了！”

“行啊……”

我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应着，“到时候……我带歌莉娅一起……”

“带什么歌莉娅！”

威廉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就咱们俩！男人之间的冒险！嗝……女人……女人只会影响我们拔剑的速度！”

我正想反驳，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噗嗤”笑声。

转头一看，克蕾儿不知何时站在了我们旁边，银色的马尾辫一晃一晃的，手里还端着醒酒汤，脸上写满了促狭。

“哎呀呀，两位大人关系可真好啊~”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睛弯成月牙，“要不要我帮你们准备一间房？免得半夜还要翻窗私会？”

威廉一脸茫然：“啊？”

我却瞬间听懂了她的暗示，顿时涨红了脸：“克蕾儿！你胡说什么！”

“我可什么都没说哦~”

她笑嘻嘻地把醒酒汤往我面前一放，“不过乐恩大人，您要是再喝下去，待会儿歌莉娅大人来抓人，我可救不了您~”

威廉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猛地瞪大眼睛：“等等！她该不会以为我们——”

“闭嘴！”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结果因为动作太大，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克蕾儿笑得前仰后合，威廉则一脸震撼，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

“乐恩。”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浑身一僵，缓缓转头。

歌莉娅站在那里，蓝宝石般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在我、威廉、以及我捂着威廉嘴的手上扫了一圈。

空气凝固了。

“歌、歌莉娅！”

我猛地缩回手，差点咬到舌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威廉也瞬间酒醒了大半，唰地站起身，结果因为动作太猛，直接撞翻了桌子。

“我、我先走了！”

他丢下这句话，逃命似的冲出了门，临走前还给了我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克蕾儿早就溜得没影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歌莉娅。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试图解释：“我们只是喝酒……泡温泉……没干别的……”

歌莉娅没说话，只是走过来，轻轻扶住我的胳膊。

“你喝太多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眉头微微蹙起，“回去休息。”

我本想坚持自己走，但刚迈出一步就差点栽倒，只好任由她半扶半抱地带着我往回走。

回到房间后，歌莉娅帮我脱下外套，又拧了条湿毛巾敷在我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我舒服地叹了口气，但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下次别喝这么多。”

她轻声责备，但语气里没有怒意，只有淡淡的无奈。

我睁开眼，看着坐在床边的她。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的金发上，像是镀了一层银边。她的睫毛很长，低垂时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鼻梁挺直，唇瓣柔软……

我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歌莉娅。”

她抬眼看我：“嗯？”

我没回答，只是用力一拽，在她轻微的惊呼声中，将她拉到了床上，翻身压住。

“乐恩！你——！”

我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浓烈的酒气，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粗暴。

歌莉娅起初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她的身体软了下来，手指轻轻揪住了我的衣襟。

良久，我微微退开，喘息着抵住她的额头。

“我好累……”

我低声呢喃，声音沙哑，“每天……都要算计，要防备，要权衡……只有在你身边的时候……我才能放松……”

歌莉娅的眸光微微颤动，她抬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

“我知道。”

我闭上眼，蹭了蹭她的掌心。

“等一切稳定下来……我们生个孩子吧。”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歌莉娅更是僵住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你、你胡说什么！喝醉了就——”

“我是认真的。”我打断她，红眸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一个像你一样漂亮的小家伙……或者像我一样麻烦的也行……我们一起养大他……教他剑术、魔法……让他不用像我们这样活得这么累……”

歌莉娅的呼吸乱了，蓝宝石般的眼眸里泛起一层水光。

“……笨蛋。”

她轻声骂了一句，却伸手抱住了我，将我的脑袋按在她的颈窝处。

我满足地叹了口气，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意识逐渐模糊。

“晚安……歌莉娅……”

最后记得的，是她轻轻落在发顶的吻，和一句几乎微不可闻的——

“晚安，乐恩。”

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