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这篇章 应当是 路漫同相依
走廊里的风带着六月特有的燥热,混着广播里没关紧的旋律飘过来。婉婷把最后一本习题册塞进课桌,金属搭扣磕在木头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时光的河入海流,终于我们分头走。”
熟悉的调子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心里。她手顿在桌沿,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来,视线落在窗外那排老槐树上。树叶被晒得发亮,蝉鸣一阵盖过一阵,恍惚间竟和多年前那个夏天重叠了。
那时候她还扎着马尾辫,站在小学礼堂的台阶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红白校服,和全班同学扯着嗓子唱这首歌。唱到“没有哪个港口是永远的停留”时,有同学的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她当时觉得有点好笑,戳了戳旁边好朋友的胳膊。可轮到拍照时,不知是谁先红了眼眶,接着像传染似的,整个班都抽抽搭搭起来。最后散场时,她攥着皱巴巴的同学录,连句“再见”都没好意思跟最要好的朋友们说。
“又发什么呆呢?”念初的声音把她拽回来。女孩手里捏着半块冰棒,包装袋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广播又放毕业歌,婉婷你听着,是不是特像咱们要散伙了?”
婉婷眨了眨眼,才发现眼眶湿了。她赶紧别过脸,用手背蹭了蹭:“才没有。”
晚柠和疏月也凑过来,软绵抱着本单词书,从后面探出头:“我刚才听见你们说话了,是在想小学吗?”
“是啊,”念初咬了口冰棒,冰碴子在嘴里咯吱响,“我小学最好的朋友们,现在都在其他学校读书。平常学习这么忙,连回去看看我最喜欢的老师的时间都没有……”
婉婷靠在栏杆上,手指敲着砖缝:“我前段时间回去看我老师,她还说以为我这个班长忘了她呢”
风卷着蝉鸣掠过走廊,广播里的歌换了一首。明快的旋律刚起,婉婷和念初几乎同时开口:
“我无比庆幸此刻年少——”
“青春正燃烧!”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笑出声。晚柠推了推她们:“得了啊,知道你们俩歌单重合度高。”
婉婷笑着笑着,心里忽然软下来。她想起昨晚翻朋友圈,看到自己半年前发的一条动态:“真的好喜欢陪我奇奇怪怪的朋友,年少的朋友是彼此青春的收藏家。”下面是她们五人挤在操场看台上的合影,软绵在后面做鬼脸,婉婷被软绵逗得直捂嘴,晚柠和念初肩并肩,校服袖子挽到胳膊肘。
那时候总觉得毕业很远,远到可以一直这样在走廊上吹风,在课堂上偷偷传纸条,在放学路上分享同一副耳机。可此刻听着广播里循环的毕业歌,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女孩们,她忽然明白,原来所谓青春,就是有人陪你把这些细碎的日子,过成闪闪发光的收藏。
后来的后来,当真正的毕业季到来时,婉婷总会想起这个下午。
那天她们穿着学士服,在礼堂门口排着队拍照。念初的流苏歪了,晚柠踮脚帮她理好;婉婷举着相机,喊着“靠近点靠近点”;疏月从包里摸出薄荷糖,分给每个人;软绵抱着花束,花瓣上还沾着阳光的温度。
广播里又响起那首熟悉的歌,“我无比庆幸此刻年少,青春正燃烧”。婉婷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她们的笑靥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像多年前那个走廊上的午后,蝉鸣未歇,风也正好。
原来有些陪伴,真的能从青涩少年时,走到时光深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