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下的心跳

重新站回聚光灯下

初二那年的风里带着樟树叶的味道，李婉婷趴在课桌上，看前排同学传着一张粉色的报名表。英语演讲比赛，这六个字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下她的太阳穴。

记忆突然跌回小学四年级的礼堂。木质舞台被午后阳光晒得发烫，她攥着演讲稿的手心能拧出水来。台下的人影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像潮水漫上来，漫到她脚边时，她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像被揉皱的纸，耳边嗡嗡响着，比自己擂鼓似的心跳还要吵。后来她总想起那天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被风吹的乱蓬蓬的，嘴唇咬得发白，眼睛里盛着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婉婷？发什么呆呢。”晚柠的声音把她拽回来，女孩手里转着支笔，“走啊，念初说走廊有风。”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风卷着玉兰花瓣飘进来。念初靠在栏杆上，手指点了点校服口袋：“刚看见英语演讲比赛报名，你不去试试？”

婉婷的指尖下意识蜷起来。“我……” “你上学期英语期末考年级第一吧？”晚柠戳戳她胳膊，“听说就是念篇短文，不难的。”

风把花瓣吹到她手背上，有点痒。她想起小学那天走下台时，膝盖都在打颤，自己眼神里的失望像碎玻璃。可念初正看着她，眼睛亮得像星子：“总不能一直想着过去吧？就算搞砸了，也比没试过强啊。”

晚柠跟着点头：“就当去玩一趟，我们给你当啦啦队。”

她低头盯着那片花瓣，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发紧的地方松了点。“那……我试试？”

报完名的第二天，婉婷在书包里塞了本英语词典。课间软绵喊她去接水，她摇了摇手里的稿子；午休念初带了新口味的零食，她咬着笔杆说“等我练完这段”。镜子成了她最常待的地方，她对着里面的自己鞠躬，调整站姿，看着那个女孩的眼神从躲闪慢慢变得笃定。

比赛那天的礼堂比小学时大得多，灯光亮得晃眼。婉婷坐在候场席上，指尖又开始冒汗。前排评委翻纸的声音，选手上场时的脚步声，都让她想起那年的耳鸣。

“别紧张。”晚柠忽然从后面挤过来，拍拍她的肩膀，“你昨天对着我们练的时候，超流利的。”念初在旁边点着头并开口：“我们在第三排中间，你一抬头就能看见。”

轮到她上场时，鞋子踩在舞台上的声音格外响。她攥着话筒深吸一口气，灯光忽然聚焦在脸上，热得像要烧起来。就在这时，她看见第三排——晚柠无声的说着加油，念初也朝她挥挥手。

刚才含在口中薄荷糖的清凉漫过喉咙，她释然的笑了

“Good afternoon， teachers and school mates……”

声音从话筒里传出去，比她想象中稳得多。那些背了无数遍的句子自然地流出来，像山间的溪流。她看见评委们开始点头，看见晚柠和念初在下面悄悄比耶。当最后一个单词落下时，台下先是静了两秒，接着响起细碎的掌声，里面混着晚柠没忍住的“太棒了”。

走下台时，她的脚步很轻。晚柠和念初急忙过来抱住她，薄荷糖的甜味还在舌尖。“我就说你可以的！”晚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很难察觉的哭腔。

后来那次比赛婉婷拿了一等奖，她记得那天走出礼堂时，风把头发吹到脸上，她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演讲稿，忽然觉得，原来站在聚光灯下，也可以不那么难。

很多年后，她在大学的英语角做分享，台下坐满了人。有人问起第一次克服紧张的经历，她笑着说起初二那年的礼堂，说起两颗薄荷糖，和举着纸条的两个女孩。

“有时候你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其实只是需要一点点勇气，和两个在台下给你撑腰的人。”她说这话时，手机忽然震了震，是晚柠发来的照片——她们三个在当年的礼堂门口，笑得像夏日里的橘子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