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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白毫惊觉

第十二幕鸦影

一阵剧烈的咳嗽毫无预兆地袭来,撕裂着脆弱的肺部。沈砚川痛苦地蜷缩起身体,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许念安整理花枝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沈砚川,快步朝他走去,眼中瞬间充满了巨大的恐慌:“沈砚川!小叔!”她手忙脚乱地去按呼叫铃,另一只手颤抖着想去抚他的背,又怕碰到伤口,手足无措地僵在半空。

护士很快进来,熟练地检查、处理。剧烈的咳嗽平息后,沈砚川虚弱地靠在升起的床头,额上布满了冷汗。他闭着眼,喘息粗重,眉头因痛苦而紧紧锁着。

“水……”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许念安立刻端过温热的杯子,小心翼翼地将吸管凑到他唇边。沈砚川微微张开嘴,费力地吸了几口温水。清凉的液体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许念安脸上。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恐惧和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哀伤。

“你……”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破碎不堪,“怎么……在这儿?”每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试探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连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希冀。

许念安被他问得浑身一颤,端着水杯的手抖得厉害,几滴水溅落在洁白的被单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她猛地低下头,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能说什么?说她在他的书房里发现了什么?说她的恨意在他倒下的瞬间灰飞烟灭?巨大的羞愧和痛苦像海啸般席卷着她,让她几乎窒息。

她只是沉默地放下水杯,拿起温热的毛巾,轻柔地去擦拭他额角的冷汗。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赎罪感。她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拂过他苍白的皮肤。

沈砚川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看着她低垂的眼睫下那片浓重的阴影,看着她身上那件旗袍。心里猛地一沉,难道她的计划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了?但这次沈砚川猜错了…

他的伤势像一条沉重的锁链,将许念安牢牢地拴在了他的身边,她沉默地擦拭、喂水、盯着输液瓶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液,在医生查房时紧张地询问每一个指标的变化。

她几乎不吃不睡,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整个人迅速地消瘦下去,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更显单薄,宽大的旗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只有那双眼睛,在巨大的疲惫下,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沈砚川清醒的时间渐渐多了一些,他靠在床头,看着她沉默地忙碌,看着她眼底深重的青黑和掩饰不住的憔悴。

每一次她小心翼翼地扶他起身,每一次她笨拙却无比轻柔地为他擦拭,每一次她因他一个皱眉而瞬间紧张的细微表情……都像细小的石子,投入他看似平静的心湖。

困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随着她这种沉默的、近乎自虐的付出而日益加深。她到底怎么了?那场刺杀,让她吓坏了?还是……她发现了什么?

他尝试着开口询问,声音依旧虚弱沙哑:“念念……你……”

每次他刚开口,许念安就像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飞快地打断他:“小叔,你需要休息!别说话了,会牵扯到伤口的!”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强装的镇定,眼神却慌乱地躲闪开,然后立刻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仿佛那些擦拭和整理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这种刻意的回避和沉默里的巨大哀伤,像一层无形的隔膜,横亘在两人之间。

沈砚川看着她瘦削的侧影在灯光下投射的伶仃剪影,看着她指尖因长期浸泡在冷水里而泛起的苍白褶皱,一种陌生的、尖锐的酸涩感,混杂着巨大的无力感,悄然攫住了他。

他不再追问,只是疲惫地闭上眼,任由沉重的倦意和胸口的闷痛将他淹没。

这沉默的僵持,直到江沉舟的到来才被打破。

那是一个晴朗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带。

江沉舟一身风尘仆仆,提着补品和水果,推开了病房的门。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沉稳了许多,眉宇间那份孤狼般的戾气和疯狂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巨大失去和煎熬后的沧桑与平静。

只是当他目光扫过病床上脸色苍白、虚弱不堪的沈砚川时,眼底还是闪过一丝锐利和凝重。

“砚川,”江沉舟的声音低沉,带着真切的关切,“情况如何?”

沈砚川微微颔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死不了。劳你挂心。”

许念安正沉默地削着一个苹果,长长的果皮在她手中不断,垂落下来。看到江沉舟,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又低下头去,专注着手中的水果刀,仿佛那是世间最重要的事。

江沉舟的目光在许念安身上停留了片刻,看着她异常憔悴的面容和清瘦的身体,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走到床边,放下东西,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码头那边都安排好了,你安心养伤。”江沉舟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至于那批人……尾巴已经清理干净了。”

他指的是刺杀事件的幕后黑手,一个试图吞并沈家航运线的本地帮派。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许念安,语气温和了些,“念安,你也去歇歇吧,这里有我看着。”

许念安削苹果的手猛地一顿,锋利的刀刃瞬间在她食指上划开一道细细的口子,鲜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她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愣愣地看着那点猩红。

“念念!”沈砚川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和紧张。

江沉舟立刻从西装内袋掏出干净的手帕递过去。许念安这才回过神,接过手帕,胡乱地按在伤口上,低声道:“没事……我去洗洗。”她逃也似的站起身,低着头快步走出了病房。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江沉舟才收回目光,看向沈砚川,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砚川,有些事……或许你该知道了。”

沈砚川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他紧紧盯着江沉舟。

“念安她……”江沉舟斟酌着词句,目光扫过沈砚川苍白而紧绷的脸上,最终看向门口的福伯:“福伯,要不还是你来说吧,毕竟是家事。

福伯抬头缓缓说道:“在您手术那晚……小姐回了趟家。她……”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叹息和沉重,“她打开了你书房里……那个暗格。”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在沈砚川虚弱的心口轰然炸响!他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暗格?!她发现了?!她看到了那些日记?!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被彻底剥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那些深埋心底、从不示人的秘密,那些血淋淋的过往,那些他自以为是的、扭曲的保护,那些无法言说的愧疚和无力……全都暴露在她面前了?!难怪……难怪她会是那副样子!难怪她守在这里,像在赎一个天大的罪!

“她……”沈砚川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声音嘶哑破碎,“她……都知道了?”

福伯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的。而且……对小姐冲击很大。”

江沉舟也在旁边说道“我从未见过念安……像现在这样。”他想起许念安那双空洞绝望、布满血丝的眼睛,“她好像把自己当成了罪人。”

罪人……沈砚川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日记,那些过往,是他选择背负的十字架!是他无能保护大哥大嫂的罪证!是他用错误方式保护念念的证明!该是罪人的,从来只有他沈砚川一个!怎么会……怎么会让她来承受这份痛苦?!

他猛地闭上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牵扯着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额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巨大的自责和一种灭顶般的恐慌将他淹没。他不敢想象,她看到那些血淋淋的记录时,会是怎样的心情?她守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是在用怎样的目光看着他这个……用“保护”之名将她囚禁、让她背负着巨大误解和恨意活着的“罪魁祸首”?!

“还有……”江沉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释然的平静,打破了病房里死寂的沉重,“涴涴肯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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