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吹进明德中学的校门。香樟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高三的教学楼前挂着“距离高考还有273天”的红色横幅，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气息。

贺峻霖背着半旧的书包，一路小跑冲进高三（2）班的教室，刚把书包甩到座位上，就被后桌的宋亚轩踹了一脚凳子腿。

“喂，贺峻霖，你又迟到了，老班刚才在门口盯了半天，幸好你溜得快。”宋亚轩压低声音，嘴角却扬着幸灾乐祸的笑，手里还转着一支黑色的水笔。

贺峻霖回头瞪他一眼，喘着气说：“要你管，我这是踩点到，懂不懂什么叫时间管理大师？”他一边说，一边从书包里翻课本，结果翻了半天，只翻出一袋昨天没吃完的薯片和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

“我的语文课本呢？”贺峻霖皱着眉，把书包倒过来抖了抖，几支笔和一个手机掉了出来，唯独没有课本。

宋亚轩嗤笑一声：“你怕不是又落宿舍了吧？昨天晚上看剧看到半夜，早上起来慌慌张张的，能记得带书包就不错了。”他说着，从自己的桌肚里抽出一本语文课本，扔给贺峻霖，“喏，借你用，下课记得去宿舍拿，不然下午老班检查又要挨骂。”

贺峻霖接过课本，拍了拍宋亚轩的胳膊：“还是你够意思，晚上请你吃食堂的糖醋排骨。”

“切，就知道用吃的收买我。”宋亚轩嘴上嫌弃，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两人正说着，上课铃响了。语文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贺峻霖赶紧翻开课本，假装认真预习，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不远处的篮球场上，几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正在打球，其中一个身影格外显眼。黑色的T恤，黑色的工装裤，动作干净利落，起跳、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进了篮筐。

是严浩翔。

贺峻霖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赶紧收回目光，假装看课本，耳朵却捕捉着窗外传来的欢呼声。他知道严浩翔在体育班，和刘耀文一个班，每天的体育课都在这个篮球场，而他的教室刚好能看到一部分球场。

“看什么呢？”宋亚轩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声问，“是不是又在看严浩翔？”

贺峻霖的脸唰地红了，瞪他：“胡说什么呢，我看风景不行吗？”

“行，行，看风景。”宋亚轩憋着笑，故意拖长了音调，“不过说真的，严浩翔今天投球挺帅的，刚才那个三分球，刘耀文都看呆了。”

贺峻霖没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本的边角。他和严浩翔不算熟，甚至可以说有点“不对付”。高一刚开学的时候，他因为嘴欠，嘲笑严浩翔“装酷”，结果被严浩翔冷冷地怼了一句“总比你像个麻雀一样吵好”，从那以后，两人就没怎么说过话，偶尔在走廊遇见，也只是互相瞪一眼，然后擦肩而过。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跟着严浩翔。看他打球，看他走路，看他在食堂里安静地吃饭，甚至看他皱着眉解数学题的样子。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关注一个“讨厌鬼”。

下课铃一响，贺峻霖就抓起宋亚轩的胳膊：“走，陪我去宿舍拿课本。”

“不去，”宋亚轩甩开他的手，指了指窗外，“你看谁来了。”

贺峻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张真源抱着一摞作业本，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到贺峻霖，笑着挥了挥手。

“真源！”贺峻霖眼睛一亮，立刻忘了课本的事，冲出去拦住张真源，“你怎么来了？”

“给你们班送作业啊，”张真源把作业本递给班长，然后转向贺峻霖，笑着说，“中午去吃糖醋排骨吗？我刚才路过食堂，看到今天做了。”

“去！必须去！”贺峻霖立刻点头，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等我放学，我去你们班找你。”

“好啊，”张真源揉了揉他的头发，“那我先回班了，下午还有物理小测，你记得复习。”

“知道啦，张妈妈。”贺峻霖笑着推了他一把。

张真源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了。贺峻霖看着他的背影，还没来得及收回笑容，就感觉背后传来一道冰冷的目光。他回头一看，严浩翔正站在不远处的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个篮球，眼神沉沉地看着他，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带着明显的不悦。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贺峻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也瞪了回去。他不知道严浩翔为什么又不高兴，明明他们刚才什么都没做。

严浩翔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下楼，篮球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像是在敲打着什么。

“他又怎么了？”贺峻霖皱着眉，有点莫名其妙。

宋亚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谁知道呢，严大少爷的脾气，比天气预报还难猜。走吧，去拿课本，不然真要迟到了。”

两人往宿舍走去，贺峻霖却一直想着刚才严浩翔的眼神，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闷闷的。

宿舍在三楼，301宿舍的门没锁，刘耀文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对着镜子摆弄发型。看到贺峻霖和宋亚轩进来，他抬了抬眼皮：“哟，两大少爷终于舍得回来了？”

“关你屁事。”贺峻霖没好气地说，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翻了半天，终于在一堆零食袋里找到了语文课本。

“喂，贺峻霖，”刘耀文放下镜子，看着他，“下午体育课，我们班和你们班一起上，要不要打场篮球赛？”

“不去，”贺峻霖把课本塞进书包，“我体育不好，别指望我。”

“切，胆小鬼。”刘耀文嗤笑一声，目光转向宋亚轩，“亚轩，你去不去？”

宋亚轩犹豫了一下：“我也不太会打……”

“没事，我教你啊，”刘耀文立刻凑过去，笑得像只狐狸，“很简单的，就投几个球而已，输了算我的。”

宋亚轩的脸有点红，点了点头：“那……好吧。”

贺峻霖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有点别扭。他知道刘耀文对宋亚轩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刘耀文对宋亚轩比对别人更有耐心，虽然嘴上总是嫌弃，但行动上却很照顾。

“走了，上课了。”贺峻霖背上书包，率先走出宿舍。

下午的体育课果然是和体育班一起上的。体育老师简单讲了几句，就让大家自由活动。刘耀文拉着宋亚轩去篮球场，贺峻霖没什么兴趣，就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拿出手机刷剧。

刚看了没几分钟，一个篮球“咚”地一声砸在他的手机上，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我靠！”贺峻霖猛地站起来，看着滚到脚边的篮球，火一下子就上来了，“谁啊？没长眼睛吗？”

“抱歉。”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贺峻霖抬头，看到严浩翔正站在他面前，弯腰捡起篮球，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丝毫歉意。

“抱歉就完了？”贺峻霖举起手机，屏幕上裂了一道长长的缝，“你看，我手机都被你砸坏了！”

“多少钱？我赔。”严浩翔淡淡地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这不是钱的事！”贺峻霖更生气了，他讨厌严浩翔这种冷冰冰的态度，好像什么事都能用钱解决，“你就不能好好道歉吗？”

严浩翔皱了皱眉：“我已经道歉了。”

“你那叫道歉吗？”贺峻霖提高了音量，“你根本就是不在乎！”

周围的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篮球场上的刘耀文和宋亚轩也停下动作，往这边看。宋亚轩想走过来劝架，被刘耀文一把拉住，低声说：“先看看情况，他俩这架势，你上去估计得被误伤。”

严浩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似乎不太习惯被人当众指责，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好好说句对不起！”贺峻霖梗着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炸毛的猫。他其实也不是真要追究手机的事，就是气不过严浩翔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他们之间的任何事都不值得他认真对待。

严浩翔沉默了几秒，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看着贺峻霖气鼓鼓的脸，又看了看他手里那部屏幕裂了缝的旧手机——他记得这部手机，贺峻霖用了两年多，边角都磨掉漆了，却一直没换。

“对不起。”严浩翔的声音低了些，虽然还是没什么情绪起伏，但比刚才真诚了点，“手机维修费我出，或者我赔你一部新的。”

贺峻霖没想到他真的会再道歉，愣了一下，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他别过脸，嘟囔道：“谁要你赔新的，修修就行了。”说完，转身想走，却被严浩翔叫住。

“等一下。”严浩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这是我手机号，修好了告诉我多少钱。”

贺峻霖迟疑了一下，接过纸条塞进兜里，没说话，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走。走到拐角处，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严浩翔还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落在他刚才坐的长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到教室，贺峻霖把裂了缝的手机放在桌肚里，越想越觉得别扭。他其实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是被严浩翔那态度激到了。可一想到严浩翔刚才泛红的耳根，他又忍不住有点心虚——自己是不是太较真了？

放学铃声响起时，贺峻霖还在发呆，宋亚轩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胳膊：“想啥呢？去吃饭啊，张真源估计都在食堂等急了。”

贺峻霖回过神，点了点头，跟着宋亚轩往食堂走。刚进食堂，就看到张真源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份糖醋排骨，看到他们，笑着招手：“这里！”

“还是真源靠谱，知道给我们留菜。”贺峻霖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张真源无奈地笑：“再不来，排骨都要被丁程鑫他们抢光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马嘉祺和丁程鑫，两人正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丁程鑫笑得肩膀都在抖。

宋亚轩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刘耀文发来的消息：【在哪？我买了奶茶，给你带了杯珍珠的。】

宋亚轩的脸微微一热，飞快地回了句【在食堂靠窗的位置】，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假装淡定地吃饭。贺峻霖看他这模样，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谁啊？聊得这么开心。”

“没、没谁。”宋亚轩眼神闪躲，夹了块排骨塞进贺峻霖嘴里，“快吃你的吧，堵不上你的嘴。”

贺峻霖嚼着排骨，眯着眼笑：“我看是刘耀文吧？刚才体育课还拉着你打球，现在又给你送奶茶，啧啧，这待遇可以啊。”

“你别瞎说！”宋亚轩的脸更红了，伸手去捂贺峻霖的嘴，两人闹作一团，张真源在旁边笑着劝：“好了好了，别闹了，菜都要凉了。”

正闹着，一个身影在他们桌旁停下，是严浩翔。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看到贺峻霖，顿了一下，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赔你的。”

贺峻霖愣住了，看着那杯冰镇的珍珠奶茶——是他喜欢的口味。他记得自己从没跟严浩翔说过喜欢喝什么，他怎么会知道？

“我不要。”贺峻霖别过脸，语气有点别扭。

严浩翔没说话，也没拿走，就把奶茶放在桌上，转身往马嘉祺他们那桌走。丁程鑫看到他，立刻招手：“浩翔，这边！刚想叫你呢。”

贺峻霖看着那杯奶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宋亚轩凑过来，小声说：“拿着吧，不然多尴尬。再说了，他都主动示好了，你总不能一直揪着不放吧？”

张真源也点头：“是啊，浩翔其实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性子直，不太会表达。”

贺峻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奶茶拉到自己面前，插了根吸管，吸了一口。冰凉的甜腻感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宋亚轩被刘耀文叫走了，说是“有题要问”。贺峻霖看着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刘耀文把奶茶递给宋亚轩，宋亚轩低着头接过来，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两人都顿了一下，然后宋亚轩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啧啧，有情况啊。”贺峻霖摸着下巴，笑得一脸八卦。

回到301宿舍，贺峻霖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那边传来严浩翔的声音：“是我。”

贺峻霖愣了一下：“有事？”

“手机修了吗？”

“还没，明天再说吧。”

“明天我陪你去修。”严浩翔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贺峻霖愣了：“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我砸坏的，理应陪你去。”严浩翔的声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明天下午放学，校门口见。”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没给贺峻霖反驳的机会。

贺峻霖举着手机，有点哭笑不得。这人怎么回事？上午还跟他吵架，下午就主动要陪他修手机，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床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严浩翔打球的样子，一会儿是他道歉时泛红的耳根，一会儿又是他刚才不容拒绝的语气。

“真是个怪人。”贺峻霖喃喃自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杯珍珠奶茶的甜香，心里莫名有点乱。

第一章：九月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