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三楼的三号化妆间，冷气总跟焊死在最低档似的，森森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活像把停尸柜的门直接卸在了这儿。
沈璃使劲搓着冻得发麻的指尖，哈出的白气在头顶无影灯的冷光里飘了两飘，转眼就散得没影。
她跟前的不锈钢台面冷得硌手，上面躺着今天要打理的“活儿”——个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新娘。
白纱裙吸饱了河水，沉甸甸地黏在泡得发胀的皮肤上，褶皱里还嵌着河底的黑泥；发丝间缠着几缕深绿水草，蔫哒哒地耷拉着，像从河泥里刚拽出来的烂绳。最扎眼的是脖颈处，一圈紫黑勒痕狰狞地嵌在皮肉里，分明是被什么东西在水里死拽着，硬生生勒出来的印子。
空气里混着河泥的腥臊与福尔马林的刺鼻味，呛得人胃里一阵发紧，总忍不住想反胃。
万能客串陈小雅，二十二岁
带她的老李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烟蒂在嘴角蹭了蹭，将档案簿“啪”地拍在旁边的铁架上，声响在空得发闷的房间里撞出一串回音。
万能客串婚礼当天接亲的船翻了，新郎捞上来还有口气，她没撑到救护车来。家里人特意交代……得弄体面点，尤其脖子这块，务必遮严实。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扫过沈璃煞白的脸，补了句实在话
万能客串你这丫头八字轻，真怕了就出去蹲会儿，不丢人。
沈璃没吭声，默默套上双层乳胶手套。怕？这字早从她的字典里抠出去了。
当年她被这城市里唯一的孤儿院赶出门，就因为院长指着她的眼睛说“能看见脏东西，晦气”——从那天起，她就知道“怕”是最没用的情绪。殡仪馆肯收她，给口热饭吃，还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够了。
代价不过是天天跟这些冷透了的“人”打交道，看惯了死亡而已。
她拿起小刮刀，一点点剔掉新娘指甲缝里嵌死的淤泥，动作轻得像在修复件易碎的瓷瓶，可指尖传来的刺骨冰凉，还是让胃里一阵翻搅。
八字纯阴。老院长当年神神叨叨的话又冒了出来，说她是天生的聚阴容器，活人躲着她，死人都盯着她。
以前她只当是赶她走的借口，直到在殡仪馆待久了——偶尔眼角余光能瞥见墙角晃过团模糊的影子，快得像错觉；要么就是后颈突然窜过阵凉气，跟有人贴着脖子吹冷风似的。
她早学会了目不斜视，假装自己是个瞎子，该干嘛干嘛。
万能客串遮瑕膏调深一号，脖子那儿……啧，勒得太狠了，多盖两层。
老李在旁边指点两句，就抱着保温杯缩到墙角的破沙发上打盹，没两分钟，粗重的鼾声就响了起来，跟闷雷似的在房间里滚。
沈璃专心对付新娘脖子上的伤。粉底混着特制油彩，一点点盖掉那片狰狞的紫绀。
她凑得极近，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慢，生怕吹花了刚补好的妆。
就在她拿小号刷子细细勾勒锁骨线条，想尽量找回点生前的柔美感时，一滴冰凉的东西突然砸在她戴着手套的手背上。
不是水——黏腻的触感，还裹着点淡淡的铁锈味，渗进乳胶手套的缝隙里，凉得人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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