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动用黑鞭,都伴随着识海撕裂般的剧痛和鞭体冰冷的反噬。但他别无选择。
阿狸的作用变得至关重要。
她那半妖的敏锐天赋,在混乱能量场中仿佛被放大了。
她不仅能提前预警物理层面的危险,更能模糊地感应到一些陆衍“洞悉之眼”也难以察觉的、隐晦的能量陷阱和精神层面的恶意窥探。
她成了队伍不可或缺的第二双“眼睛”。
“陆哥哥!左边!树上有东西盯着我们!好冷!”阿狸突然指着左侧一棵扭曲的枯树尖叫,小脸煞白。
陆衍凝神感知,果然在那枯树虬结的枝干阴影中,“看”到一团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散发着阴冷恶念的灰影!若非阿狸提醒,他几乎忽略!
“柱子!铁头!火把!扔过去!”陆衍厉声喝道。
燃烧的松枝火把呼啸着砸向枯树!火焰触及阴影的刹那,一声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刮过玻璃的嘶鸣响起!
那团灰影扭曲着显形,竟是一只通体灰白、没有实体、只有一对猩红眼睛的怨灵!
它畏惧火焰,尖叫着缩回树影深处,消失不见。
众人惊出一身冷汗。若非阿狸……
白昼短暂,黑夜漫长而恐怖。
混乱的能量在夜晚更加活跃,形成各种光怪陆离、充满精神污染的幻象。
凄厉的哀嚎、金戈铁马的厮杀、诱惑的低语……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众人的心神。
若非陆衍以微弱的精神力构筑起一层薄薄的心灵屏障(借助黑鞭的秩序力量勉强维持),并用坚定的意志不断鼓舞大家,恐怕早就有人心神崩溃,陷入疯狂或成为混乱能量的傀儡。
食物和水迅速消耗。熏肉吃完了,就靠阿狸寻找能吃的、未被污染的根茎和苦涩的野果。
水囊空了,就寻找相对清澈的溪流,用陆衍简单处理过的水补充。
疲惫、伤痛、饥饿、恐惧……如同跗骨之蛆,折磨着每一个人。
王婶的脚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赵有田的咳嗽越来越重,脸色蜡黄。
柱子、铁头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靠着简陋的草药和意志力硬撑。
阿狸的小脸瘦了一圈,尖耳朵也无力地耷拉着,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保持着警惕。
支撑他们的,是陆衍那始终挺直的背影,是他每一次在绝境中冷静的指挥和关键时刻爆发出的、不可思议的力量(黑鞭威慑)。
更是彼此搀扶时传递的温度,是分食最后一点食物时无声的谦让,是深夜篝火旁,陆衍用沙哑嗓音讲述的、那些关于“活下去以后”的、虚无缥缈却又无比珍贵的希望。
一种超越血缘、超越种族的羁绊,在血与火的磨砺中,在生与死的边缘,被淬炼得无比坚韧。
那份源于避劫山庄废墟的“人道薪火”,在陆衍的识海中,在这支沉默行军的队伍上空,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传递着温暖和力量。
陆衍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他引导众人的信念、守护大家渡过难关时,这股“人道薪火”就壮大一分,与他道基裂痕中萌发的那丝“人道生机”联系就更紧密一分。
虽然修为恢复缓慢,但他的精神力在高压和“薪火”滋养下,竟变得异常凝练和敏锐,“洞悉之眼”的感知范围和清晰度也在稳步提升。
这一日,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
空气中那股铁锈血腥味浓烈到令人窒息。脚下的土地彻底变成了暗红色,如同被鲜血浸泡了千万年。
扭曲的植物更加稀少,只剩下一些狰狞的、如同枯骨般的怪异灌木。
“就是这里了……”陆衍停下脚步,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手中的青色竹简滚烫得几乎握不住,边缘的蝌蚪符文疯狂闪烁。
他的“洞悉之眼”穿透前方翻涌的、如同实质般的血色浓雾,“看”到了申公豹意念中投射的景象——那片巨大的、死寂的上古战场遗迹!
残破的巨大兵刃如同山峰般斜插在大地上,锈迹斑斑,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杀意。
无数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骸骨半掩在暗红色的砂砾中,有些是类人形的巨人骨骸,有些则是狰狞的、长着骨翼或獠牙的巨兽残骸。
空气中,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煞气如同粘稠的血浆般缓缓流淌,其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狂暴的紫色电蛇和灰黑色的、带着强烈精神污染的怨念死气!
仅仅是站在边缘,那股混合着毁灭、狂暴、混乱、不甘的恐怖气息,就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刺向每个人的灵魂!
王婶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瑟瑟发抖。
赵有田拄着木棍,老脸惨白,剧烈地咳嗽起来。
柱子、铁头握紧武器的手背青筋暴起,眼中充满了本能的恐惧。
阿狸更是死死抱住陆衍的腿,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尖耳朵紧紧贴着头皮。
“陆……陆先生……这……这就是……”赵有田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嗯。”陆衍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浓烈血腥和混乱能量的空气让他肺部如同火烧。
他握紧了怀中的黑鞭,冰冷的触感带来一丝清醒。“申公豹指的‘生路’,就在里面。”
他环视众人,看着他们脸上无法掩饰的恐惧,声音却异常平静:“怕吗?” 没有人回答,但恐惧写在每个人脸上。
“我也怕。”陆衍坦然道,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血雾的呜咽,“怕死,怕被撕碎,怕变成这里的又一具枯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但我们有退路吗?回头?后面是元始天尊的‘当诛’法旨!是申公豹的毒牙!留在这里?这边缘的混乱能量就能慢慢侵蚀掉我们的神智和生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怕,就对了!但怕,也得往前走!因为只有往前走,穿过这片地狱,我们才有资格说‘活下来’!才有资格去想……重建我们的避劫山庄!想不想回去?!想不想有一个真正的、神仙也砸不烂的家?!”
“想!”柱子第一个嘶吼出来,眼中恐惧被疯狂的斗志取代!
“想!”铁头瓮声应和,手中的铁钎捏得嘎吱作响。
“想……想回家……”王婶流着泪,喃喃道。
“阿狸想家!想陆哥哥建的大房子!”阿狸带着哭腔喊道。
赵有田用力点头,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光亮。
“那就跟我走!”陆衍猛地转身,面向那片翻涌的血煞战场,如同面对洪荒巨兽的张开的巨口。
他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粘稠得如同血浆的暗红色浓雾之中!身影瞬间被吞噬了大半。
“跟紧我!一步都不要错!”他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从血雾中传来,“柱子铁头断后!赵叔王婶在中间!阿狸,抓紧我!用你的耳朵和鼻子,给我盯死周围!”
没有犹豫。柱子、铁头如同门神般护住两侧,赵有田搀扶起王婶,阿狸死死抓住陆衍的衣角。
这支小小的队伍,带着满身的伤痕和疲惫,带着对“家”的无比渴望,带着那点微弱的“人道薪火”,义无反顾地,踏入了这片埋葬了上古神魔的——血煞战场!
浓雾瞬间包裹了所有人。
视野被压缩到不足十步。暗红色的煞气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的侵蚀感,试图钻入毛孔,污染精神。
狂暴的能量乱流在耳边呼啸,如同无数亡魂的尖啸。脚下是松软粘腻的、如同凝血般的砂砾,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陆衍的“洞悉之眼”运转到了极限!
精神力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他“看”着前方能量流动的轨迹,指引着众人避开那些狂暴的能量漩涡和潜藏在砂砾下、散发着死气的骸骨陷阱。
他紧握着怀中的黑鞭,鞭体在浓烈的血煞之气刺激下,散发出冰冷的幽光,微微震颤着,似乎……在主动吸收着周围驳杂的能量?
尤其是那些狂暴的紫色电芒和精纯的毁灭煞气,竟丝丝缕缕地被鞭身玄奥的纹路吸入!
这发现让陆衍心头剧震!申公豹说的“可食”,难道是指这柄鞭子?!
“左边!三步外!地陷!”阿狸尖利的预警突然响起,带着极度的恐惧!
陆衍悚然一惊!
他的“洞悉之眼”刚才竟被一股更强大的混乱意志干扰,忽略了那个方向!他猛地将精神力灌入黑鞭!
嗡! 一股冰冷沉重的秩序威压以陆衍为中心骤然爆发!
虽然范围很小,但瞬间驱散了左侧一片区域的浓雾和混乱能量干扰!
只见左侧三步外,地面无声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底布满了闪烁着幽蓝寒光、如同巨大獠牙般的尖锐骨刺!
若非阿狸预警和陆衍及时驱散干扰,王婶正好走在那个方向!
“好险!”陆衍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阿狸,同时心中对黑鞭的诡异能力更加惊疑。
队伍在死亡的刀尖上艰难前行。每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消耗和未知的危险。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血雾似乎稀薄了一些。
隐约可见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了巨大残骸的盆地。
而在盆地的最中心,血雾最为浓郁之处,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缓慢搏动着的暗红色光团,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狂暴而原始的生命能量波动!
申公豹意念中那个“可食可避”的源头!
“就在那里!”陆衍指着那搏动的光团,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兴奋。
只要抵达那里,利用那里的混乱核心和黑鞭的诡异能力,或许真能暂时避开天道的追索!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盆地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嗷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无尽暴虐和饥饿的咆哮,猛地从盆地边缘一片巨大的、如同山峦般的巨兽骸骨后方炸响!
伴随着咆哮,一股比之前所有妖物都恐怖十倍不止的凶戾气息,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浓雾被狂暴的气流撕开!
只见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通体覆盖着暗红色骨甲、形似巨蜥、却长着三个狰狞头颅的恐怖怪物,从骸骨后缓缓站起!
它的三对眼睛燃烧着熊熊的血色火焰,死死锁定了闯入它领地的渺小猎物!
巨口张开,腥臭的涎水如同瀑布般滴落,腐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