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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塘关的苟道神棍

封神:我助凡人抗天命

陆衍是被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牲口粪便、劣质香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金属锈蚀味儿呛醒的。

意识回笼,后脑勺钝痛犹在,像是被谁用闷棍狠狠敲过。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他那间堆满罗盘和古籍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一片灰蒙蒙、带着奇异纹理的茅草顶。

身下是粗糙硌人的草席,空气中弥漫着潮气和霉味。

“操……”他低声咒骂,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环顾四周。

逼仄,昏暗,土坯墙,墙角堆着看不出用途的杂物。这绝不是他那乱中有序的小窝。

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生锈的刀片,狠狠刮过他的脑海。

“商末...”,“ 陈塘关...”

一个同样叫陆衍、同样懂点风水卜算皮毛的游方道士,在躲避一场不知名的小妖追逐时,慌不择路滚下山坡,头撞巨石,一命呜呼。

而他,一个二十一世纪靠给人看风水、画符箓勉强糊口的“半仙”,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顶替了这个倒霉蛋的身份,成了这洪荒乱世的一粒尘埃。

“封神演义?!”陆衍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比三伏天喝了冰镇可乐还透心凉。

那些飞天遁地、移山填海、动辄水淹千里、雷劈万物的神仙大能!还有那高高在上的封神榜,管你生前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上榜就成了天庭的螺丝钉!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痛无比真实。

“不是梦……”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侥幸。

在这个视凡人为草芥的神话时代,他这点微末道行,恐怕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生存!活下去!成了此刻唯一、也是最强烈的念头。

“苟!必须苟住!”陆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迅速翻找原主留下的可怜家当: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道袍,一个磨得油亮的旧罗盘,几枚边缘磨损严重的铜钱,还有一小捆质地粗糙的黄纸和一支秃了毛的符笔。

最值钱的,大概就是角落里那半袋子发硬的粟米。

他换上那件带着汗味的旧道袍,走出这间破败的临时落脚点。阳光有些刺眼,嘈杂的人声和牲口的嘶鸣扑面而来。

陈塘关的街市,远比想象中粗粝。道路坑洼,尘土飞扬。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或木石房屋,间或有稍显气派的石砌建筑。

行人大多面有菜色,穿着粗麻布衣,行色匆匆。偶尔有披着青铜甲胄、手持长戈的士兵列队走过,沉重的脚步声带着肃杀之气。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牲畜味、食物烧焦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如同铁锈般的金属腥气,仿佛这座关隘本身就浸泡在战争的阴影里。

陆衍的心沉得更深了。

他看到了一个卖符箓的老汉,摊位上摆着几张鬼画符般的黄纸,口沫横飞地吹嘘着“玉虚宫正宗仙符,可驱邪避祸”;

也看到了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商,被几个家丁簇拥着,趾高气扬地走过泥泞的街道,对路边的乞儿视而不见;

还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眼神空洞麻木地蹲在墙角,像一群等待最后判决的囚徒。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句话从未像此刻这般具象,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得找个营生,先活下来。”陆衍定了定神。

原主记忆里,陈塘关城隍庙附近人流量尚可,而且……他抬头望了望城隍庙的方位和周围的建筑格局,手指下意识地在袖中掐算了几下。

“嗯,此处地气虽杂乱,但庙宇本身坐北朝南,门前有块空地,恰在‘生气’流转的节点上……勉强算是个‘聚财’的摊位位?”

就这儿了!

陆衍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铺开一块还算干净的粗布,将罗盘、铜钱郑重其事地摆好。

又从怀里掏出几张昨晚熬夜画的符——朱砂是他用某种不知名的赭石粉混合鸡血调的,符箓样式则是他融合了现代抽象艺术和原主记忆里模糊印象的“原创”,

主打一个“看起来很有玄机”。

最后,他竖起一块用木炭在破木板上写的招牌:“铁口直断,趋吉避凶”。

一个崭新的、陈塘关底层神棍,开张了。

起初,无人问津。

路过的行人大多只是投来好奇或麻木的一瞥,便匆匆离去。

陆衍也不急,闭目养神,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街市上的一切信息。

“……听说了吗?北海袁福通又反了!闻太师奉旨出征,都打了好几个月了,还没消息……”

“……关外最近不太平啊,听说有狼妖叼走了老李家的羊……”

“……总兵府上那位三公子,啧啧,昨天又把先生给气跑了……”

“……唉,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碎片化的信息涌入陆衍的脑海,他默默整理着,结合着对《封神演义》背景那点模糊的记忆,努力拼凑着这个时代陈塘关的图景。

“商纣王昏聩,天下动荡,北海叛乱,闻仲出征,妖孽滋生……”,

而陈塘关的总兵李靖,似乎有个“特别”的儿子?哪吒?他心头一跳。

“先生!先生!”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衍睁开眼,一个穿着绸缎短褂、体态微胖的中年商人,脸色煞白地冲到他摊前,额头上全是冷汗。

“先生救命啊!小人张贵,做点皮货生意。前几日去西边收账,路遇一荒庙歇脚,晚上……晚上做了个怪梦!

梦里有条大蛇缠着我,说要我的命! 醒来后浑身发冷,打摆子似的!这几日生意也一落千丈,昨晚还摔碎了家传的玉貔貅!

先生,您看我这……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张贵语无伦次,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陆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眼袋浮肿,印堂发暗,嘴唇干裂,呼吸急促,典型的惊吓过度加休息不足。

至于梦魇……他目光扫过张贵腰间挂着的一个小香囊,嗅到一丝极其淡薄、却带着腥甜的异样气味。

结合对方说的“荒庙歇脚”……

“张老板莫急。”陆衍声音沉稳。

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这是他多年“职业”练就的本事)。

他拿起三枚铜钱,在手中摩挲片刻,然后随意地往摊布上一抛。

铜钱叮当作响,散落开来。

陆衍的目光落在卦象上,结合张贵的描述和他观察到的细节,心中有了计较。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张老板,你梦中见蛇,乃阴邪侵体之兆。

此邪非寻常精怪,当是荒庙之中,依附于百年老槐木下的一点阴晦怨气所化。

此气借你身染的‘蛇涎草’气息显形入梦,意在吸食你精气神,破你财运,损你根基。”

张贵听得目瞪口呆:“蛇…蛇涎草?先生,我、我没碰过那东西啊!”

陆衍指了指他腰间的香囊:“此囊中,可有一味‘七里香’?”

“对对对!是城西王婆子卖的,说能驱蚊虫……”

“问题就在此。”陆衍叹了口气,

“那王婆子定是以次充好,将采摘时沾染了蛇涎草汁液的七里香混入其中。此草气息与槐木阴气相冲,便引动了那荒庙的邪祟。你摔碎玉貔貅,便是那邪祟作祟,坏你护身之物的征兆!”

张贵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先生救我!求先生救我!”

陆衍扶起他,从怀里抽出一张昨晚画的、勉强能看出的“驱邪符”。

这符纸笔触怪异,朱砂颜色也偏暗沉,但配上他此刻凝重的表情和笃定的语气,竟也透出几分莫测高深。

“此符贴身收好,置于心口。回去后,立刻将那香囊用火焚化,灰烬撒入东流之水。家中正堂,悬挂一面新磨的铜镜,置于离位(南)。三日内,沐浴更衣,忌食荤腥,静心养气。若再无梦魇侵扰,便是邪气已散。切记,日后莫要贪图便宜,胡乱佩戴不明来历之物。”

陆衍的话半真半假。

邪祟作祟是假,但张贵惊吓过度、香囊中的劣质草药可能含有轻微致幻物质是真。

他给出的“驱邪方案”——焚毁香囊(去除可能的致幻源)、挂铜镜(心理暗示)、静养(休息恢复)——才是对症下药。

至于那张符,纯粹是安慰剂,增强仪式感和客户信心用的。

张贵如获至宝,千恩万谢,掏出一小串铜钱恭敬地奉上。陆衍掂了掂,分量不轻,足够他吃几天饱饭了。

他脸上保持着高人风范,微微颔首。

张贵刚走,旁边一个卖炊饼的老汉就凑了过来,带着一丝敬畏和好奇:“陆…陆先生?您可真神了!那张老板吓得那样,您几句话就……”

陆衍摆摆手,一脸云淡风轻:“些许微末道行,不足挂齿。见人有难,略尽绵力罢了。”

心里却暗爽:这波装得可以,开门红!

然而,就在他低头整理铜钱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他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后颈!

汗毛瞬间炸起!

陆衍猛地抬头,心脏狂跳,目光如电般扫向寒意袭来的方向——城中心,总兵府!

那里,一道凡人肉眼难以察觉的、极其隐晦的暗红色煞气,如同扭曲的毒蛇,正从总兵府深处冲天而起!

那煞气狂暴、凶戾,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戾气,却又被一股更加强大的、无形无质的金光死死压制在府邸范围之内,只能徒劳地翻腾、咆哮。

煞气与金光的碰撞,在陆衍的“直觉”中形成无声的轰鸣,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那金光深处,还蕴藏着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森严、如同天道般漠然无情的意志!

“嘶……”陆衍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煞白,握着铜钱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哪吒!那煞气……绝对是那个无法无天的小魔星!而那金光……是太乙真人的禁制?

还是……元始天尊布下的某种“天命”枷锁?那股漠然的意志又是什么?

仅仅是远远感知到一丝气息,就让他如同被洪荒巨兽盯上,浑身血液都快要冻结!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对绝对力量的恐惧攫住了他。

太可怕了!这根本不是他能触碰的层次!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陆衍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刚才赚到第一桶金的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后怕。

那冲天煞气,就像一把悬在陈塘关所有人头顶的、随时可能斩落的利剑。

而他,就在这把剑的阴影之下,摆摊算命,赚着几个铜板的糊口钱。

强烈的求生欲再次压倒了一切。他飞快地收拾起摊子,动作前所未有的麻利。

罗盘、铜钱、符纸、招牌,一股脑塞进包袱里。

“老丈,收摊了,明日再来。”他对旁边卖炊饼的老汉匆匆说了一句,声音还有些不稳。

老汉看着陆衍苍白的脸色和匆忙的动作,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缩了缩脖子,没敢多问。

陆衍几乎是逃离一般,抱着他那简陋的家当,挤开人群,快步朝着自己那间破败的茅草屋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单薄和仓皇。

回到那间散发着霉味的“家”,关上门,陆衍才靠着冰冷的土墙,长长地、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气息吐了出来。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摊开手掌,那几枚刚刚赚来的铜钱还带着汗湿的温度。

“活着……先活着……”他低声重复着,像是在给自己催眠。

目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望向总兵府的方向。那里,暗红的煞气依旧在无形的牢笼中翻滚,如同沉睡的火山。

他捏紧了铜钱,指节发白。

一枚边缘磨损严重的铜钱,从他微微颤抖的指缝间滑落,无声地掉在布满灰尘的泥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一个浅浅的水洼边缘,微微倾斜。

卦象,坎为水。

大凶之兆。

窗外,最后一丝残阳被厚重的云层吞没,陈塘关的暮色,沉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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