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再次站定在那面诡异的铜镜前。镜中的影像随着她的靠近而清晰,依旧是她苍白却带着决绝的脸。
她集中全部精神,不再是在心中愤怒呐喊,而是尝试着用一种极其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念,无声地传递出去:
【我知道你能听见。】 【你说替身使命?什么使命?像柳如絮一样,被利用殆尽,然后“自愿”走进大火吗?】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躲在暗处操控别人的人生,很有趣吗?】
她紧紧盯着镜面,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镜面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像石子投入平静湖面荡开的涟漪。那冰冷的机械杂音再次响起,似乎因为她的“交流”尝试而变得有些……紊乱?
【滋……悖逆……程序……错误……】 【使命……成为她……得到他的……心……滋……然后……】 【系统……即规则……即天命……滋……反抗……抹杀……】
断断续续的信息碎片,比之前更多了几个关键词!成为“她”?得到“他”的心?然后呢?然后就像柳如絮一样被抛弃吗?这天命,何其可笑!何其残忍!
沈云舒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一种捕捉到关键信息的兴奋!系统果然是因为“剧情”被破坏而陷入了某种“错误”状态!
【抹杀?】她继续用冰冷的意念追问,【就像你当初没能彻底抹杀我一样?就像这个世界“重置”得漏洞百出一样?你已经做不到了,对不对?】
【滋!!!——】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噪音猛地炸响!仿佛系统被这句话彻底激怒!
镜面剧烈地波动起来!沈云舒的影像瞬间扭曲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滚的、混沌的幽蓝色数据流!一张扭曲的、充满无尽怨毒和嫉恨的女性面孔——苏婉儿的脸——在数据流中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尖啸!
强烈的精神冲击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向沈云舒的脑海!剧痛让她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她以为系统要不顾一切再次发动攻击时,那恐怖的景象和噪音又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镜面恢复了正常,只映出她冷汗淋漓、摇摇欲坠的身影。
【能量……不足……滋……修复……需……时间……】 【警告……阻止……他……】 【否……则……一……切……归……零……】
最后一句扭曲断续的警告过后,一切彻底归于沉寂。无论沈云舒再怎么尝试,镜面再无任何反应,脑海中也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
系统再次隐匿了。但这次,沈云舒得到了至关重要的信息!系统能量不足,处于修复期,它害怕“他”?害怕萧景珩(萧衍)?害怕“他”做什么?阻止“他”?否则一切归零?
这个“他”,指的是萧景珩(萧衍)吗?难道他和自己一样,也是系统的“异常目标”?
巨大的信息量和精神冲击让沈云舒头痛欲裂,虚脱般地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喘息。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
就在这时,窗外极其轻微地传来“哒”的一声轻响。
像是小石子敲击窗棂的声音。
沈云舒猛地一惊,瞬间警惕起来!她吹熄了房中的烛火,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月色朦胧。栖梧苑荒芜的庭院里,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地上投下狰狞的影子。
一个佝偻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窗下的阴影里!正抬着头,望向她的窗口!
是那个手腕带着疤痕的老仆!
他看到沈云舒出现在窗口,似乎并不惊讶,也没有呼喊,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带着狰狞疤痕的手,对着她,招了招手。
然后,他转过身,步履蹒跚地、却速度不慢地向着栖梧苑最偏僻的西北角走去,时不时回头,示意她跟上。
沈云舒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看到了多少?他找她做什么?
巨大的危险感和强烈的好奇心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仅仅犹豫了片刻,沈云舒一咬牙,迅速系好披风,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如同暗夜中的狸猫,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跟上了那个神秘老仆的身影。
老仆引着她,七拐八绕,避开巡逻的护卫,最终来到了栖梧苑西北角一处废弃的柴房附近。这里杂草丛生,荒凉偏僻,几乎无人踏足。
老仆在柴房门口停下,再次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推开那扇破旧的、几乎要散架的木门,侧身示意她进去。
柴房里堆满了杂物,弥漫着灰尘和霉味。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投下几缕惨白的光束。
老仆关上门,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他那张布满皱纹、饱经风霜的脸上,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恐惧,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对着沈云舒,缓缓地、极其郑重地,跪了下去。
然后用那双枯瘦的、带着疤痕的手,从怀里颤抖着摸出一样东西,捧过头顶,递到沈云舒面前。
那是一块半块的鸳鸯玉佩。玉质温润,却从中断裂,断口陈旧。
老仆抬起头,看着震惊的沈云舒,浑浊的眼里滚下两行热泪,声音嘶哑低沉,如同破旧的风箱:
“王妃娘娘……奴才是……是先王妃柳娘娘的……旧仆……” “奴才……有冤要申!求王妃娘娘……为您……也为枉死的柳娘娘……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