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舒回到栖梧苑时,天色已近黄昏。周嬷嬷和春桃夏荷迎上来,脸上都带着担忧和后怕。宫宴上的风波,显然已经传回了王府。
“王妃,您没事吧?”春桃小心翼翼地问,递上一杯热茶。
沈云舒摇摇头,接过茶盏,指尖冰凉。她没有多言,只吩咐准备热水沐浴。今日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中回放:萧景珩(萧衍)的维护、他吞下毒糕、马车里他眼中骇人的猩红与杀意、还有他离开时那异常的姿态……
崔贵妃的恶毒,林侧妃的嫉恨,这些她尚能应对。但萧景珩(萧景珩)的行为,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冰封的心湖里搅起了难以平息的涟漪。他到底想干什么?赎罪?还是另有图谋?
热水氤氲的雾气暂时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和疲惫。沈云舒将自己浸入水中,闭上眼,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然而,一闭上眼,眼前浮现的不是萧景珩(萧衍),却是柳如絮那幅温婉的画像,和她绝笔信上那被墨迹污损的“莫信”二字。
自愿走进大火……萧景珩(萧衍)那句话,如同魔咒般回响。柳如絮到底经历了什么?那场大火……真的只是意外?还是另有隐情?那支带血的簪子,那诡异的红绸,那个手腕带疤的老仆……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她需要知道!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打破这替身的诅咒!她绝不要成为第二个柳如絮!
沐浴后,沈云舒换上一身素净的常服,湿发披在肩后。她让周嬷嬷等都退下,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沉沉夜色。
体内因为今日的惊惧和寒毒隐隐的躁动而有些虚弱。她拿出萧景珩(萧衍)昨夜强塞给她、今日太医又开出的药丸,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服用。她无法完全信任他。
夜深人静。栖梧苑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白日的喧嚣过后,是更深沉的孤独和警惕。沈云抚摸着袖中那支冰冷的、带血的赤金簪,目光落在梳妆台那面模糊的铜镜上。
昨夜那恐怖的镜中鬼影和系统的扭曲低语,依旧让她心有余悸。
系统……它到底是以何种形式存在?为何时而出现,时而沉寂?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维护所谓的“剧情”吗?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再次走到铜镜前。镜中映出她苍白却异常清醒的脸庞。
她集中全部意念,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系统!我知道你还在!出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个世界的重置,是不是你搞的鬼?!】
没有回应。镜中的影像清晰而稳定,只有她自己紧张的倒影。
就在她稍稍松懈,以为昨夜只是幻觉时——
嗡——!
那熟悉的、如同细针扎入脑髓的微弱电流杂音,再次毫无预兆地响起!
沈云舒浑身一僵!
紧接着,镜中她自己的影像开始极其轻微地、水波般荡漾起来!五官边缘变得模糊,仿佛信号受到干扰的影像!
【滋……检测……到……异常……抵抗……】 【警告……替身……使命……未完成……】 【接……受……命……运……滋……】
断断续续、扭曲变形的机械音碎片,比昨夜更加清晰一些,夹杂着强烈的干扰杂音,再次强行钻入她的脑海!那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及一种……仿佛程序错乱般的癫狂感!
与此同时,镜中她那荡漾模糊的影像,嘴角似乎极其诡异地上扬了一个非人的弧度!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幽蓝光芒!
“啊!”沈云舒惊得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刚换的衣衫!
不是幻觉!系统真的还在!它就像附骨之疽,阴魂不散!它在警告她!逼迫她继续扮演“替身”的角色!
“接受命运?”沈云舒靠着冰冷的墙壁,喘着粗气,眼中却燃起熊熊的、不屈的火焰,“休想!”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无论是萧景珩还是这该死的系统,都别想再操控她的命运!
就在这时,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
这系统似乎状态很不稳定,时强时弱,它的警告和影响似乎需要通过某种媒介(比如铜镜)或者在她情绪剧烈波动、意志薄弱时才能传递……那么,她是否有可能……反向捕捉到它的信息?甚至……找到它的漏洞?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风险极大,但诱惑也同样巨大!
她再次看向那面铜镜,眼神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探究。
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重新走向那面仿佛藏着恶魔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