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火葬场般的求爱

顾霆琛那场盛大的表白，最终只换来了林悦红着眼眶说出的“我需要时间想想”。看着她几乎是逃着跑出办公室的背影，顾霆琛握着那束无人接收的红玫瑰，指节泛白，却没半分退缩——他比谁都清楚，林悦眼底的犹豫里藏着松动，只要他再坚持些，再用心些，总能焐热她心里那片因过往而生的寒冰。从那天起，他的追求不再只是“疯狂”，更添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像要把从前欠她的所有温柔，都一股脑地捧到她面前。

为了给林悦一个足够真诚的惊喜，顾霆琛动用了私人关系，包下了城郊那片原本长满野花的山坡。他亲自盯着工人翻土、育苗，把漫山遍野的杂花全部换成了林悦上次在花店驻足过的红玫瑰。整整半个月，他每天都会抽时间去看玫瑰的长势，甚至特意请教园艺师，调整浇水的频率，就为了让花开得更艳、更持久。

林悦是被晓雯半拉半拽去花海的。那天周末，她本想在家补觉，却被同事以“放松心情”为由带到了城郊。刚穿过入口的木栅栏，她就彻底僵在了原地——放眼望去，成片的红玫瑰顺着山坡铺展开来，风一吹，花瓣摇曳，像一片燃烧的红色海洋，连空气里都飘着浓郁却不腻人的花香。更让她心头一震的是，每一朵玫瑰的花茎上，都系着一张米白色的小卡片，卡片上的字迹遒劲有力，是顾霆琛的笔迹：“对不起，第一次在办公室对你那么凶，让你受了委屈”“上次看到你吃芒果班戟笑，我偷偷开心了好久”“林悦，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让你相信我”“我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的想和你好好走下去”……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花海上，那些文字像是镀了层金边，在风里轻轻晃动，奏响了一曲满是歉意与深情的乐章。顾霆琛就站在花海中央，没穿平日里的西装，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的手表，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柔。他手里捧着一小束刚摘的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朝着林悦一步步走近，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林悦，我知道以前的我太混蛋，对你太冷漠，让你不敢相信我。但我真的在改，我把公司的会议都往后推了，就是想多陪你，多了解你喜欢的东西。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悦看着眼前这片为她而开的花海，看着顾霆琛眼底的真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泛着一阵酸涩的暖意。她承认，这份用心让她动容，可上次在顾氏办公室里，那句“闲人”带来的刺痛还在心底隐隐作痛，她不敢轻易卸下防备，怕再次受到伤害。她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风：“顾总，对不起，我还是……需要再想想。”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不敢回头看——她怕看到顾霆琛失落的样子，会忍不住动摇。顾霆琛站在原地，手里的玫瑰慢慢垂了下来，风卷起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的身影在一片红海里，显得格外落寞。

可这份落寞没持续多久，顾霆琛又开始了新的“攻势”。这一次，他连自己最看重的骄傲和自尊都彻底放下了。在一场备受瞩目的商业晚宴上，镁光灯聚焦，记者围堵着问他“顾总是否有心仪的对象”，在场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冷漠回避，毕竟他从未在公众面前提过私人感情。可顾霆琛却接过话筒，目光坚定地看向镜头，声音清晰而郑重：“有，她叫林悦，是创艺设计的设计师。我正在追求她，而且我很确定，我离不开她。”

这句话像颗炸弹，瞬间在现场炸开，当晚就登上了各大社交平台的头条。#顾霆琛公开表白林悦#的话题一夜之间冲上热搜榜首，评论区里炸开了锅——有人羡慕林悦能被顶层大佬如此偏爱，有人质疑这是顾氏为了新项目炒作，还有人扒出林悦的过往，说她“配不上顾霆琛”。可顾霆琛根本不在乎这些声音，他甚至让助理把那些祝福的评论截图发给林悦，只希望她能知道，他对她的感情，从不是见不得光的一时兴起，而是愿意拿所有名声去赌的真心实意。

真正让林悦心防松动的，是那个寒冷的雨夜。

那天傍晚，原本晴朗的天突然变了脸，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气温骤降了十几度。林悦加班到十点多，裹紧了外套走出写字楼，冷风夹着雨水打在脸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刚走到单元楼门口，她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顾霆琛正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上的深灰色西装早已被雨水和夜露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也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几缕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紫色，却依旧挺直了背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尊倔强的雕塑。

林悦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所有的冷静和防备都在这一刻崩塌。她赶紧跑过去，蹲下身，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顾总！你怎么在这里？快起来，这么冷的天，会生病的！”

顾霆琛听到她的声音，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中瞬间亮起了光芒，像是在无边黑暗里看到了唯一的希望。他伸出手，紧紧抓住林悦的手腕，手心冰凉得像块冰，却攥得无比用力，语气里满是绝望的恳求与不甘的期待：“林悦，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我知道我以前太混蛋，把你所有的努力都当儿戏。可我真的不能没有你，这几天见不到你，我连工作都没心思做。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发誓，我会对你好，一辈子都对你好，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不停地念叨着林悦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又执着。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其实，林悦在楼上就看到他了。她刚到家，拉开窗帘就瞥见了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瞬间乱成了一团麻。她在窗边站了足足半个小时，看着雨水越来越大，看着顾霆琛的身影越来越狼狈，曾经他冷漠的话语、轻蔑的眼神还在耳边回响，那些被轻视的委屈、被否定的难过至今仍未完全消散。可眼前这个男人，是那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从不对人低头的顾霆琛，此刻却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自尊，不顾一切地跪在雨里，任由寒冷和狼狈侵袭，只为求得她的一句原谅。

那一刻，林悦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触动了。她看着顾霆琛狼狈却依旧坚定的眼神，突然明白，他是真的把自己置身于了这场“爱的火葬场”——过往的冷漠是燃尽的灰烬，现在的执着是熊熊烈火，火焰舔舐着他的自尊、他的理智、他所有的坚硬外壳，他却义无反顾地往里闯，只想在这烈火中，焐热她的心，求得她的原谅与爱。

她轻轻叹了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伸出手，用力将顾霆琛从地上拉了起来：“先起来吧，有什么事，我们上去说。外面太冷了。”

顾霆琛被她拉起来时，身体晃了晃，显然已经冻得有些僵硬。但听到她的话，他眼中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紧紧抓住林悦的手不肯松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林悦，你……你是愿意原谅我了吗？是不是？”

林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拉着他往单元楼里走。她的手心被顾霆琛冰凉的手攥着，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颤抖和那份毫不掩饰的期待。她心里清楚，那道曾经横在两人之间、由冷漠和伤害筑起的鸿沟，似乎在这场雨里，在顾霆琛不顾一切的执着里，正在慢慢变小；而那份藏在心底、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动，也在悄悄发芽，等待着被温暖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