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cp  lykn     

第九章 台风

当我突然成了闺蜜的哥哥

曼谷的雨季到了最深的时候。

雨下得没完没了,像天空被谁捅了个窟窿,水不分昼夜地往下倒。Hong坐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雨,觉得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一幅模糊的水墨画,所有的线条都被雨水泡软了,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Nut的消息停在一个小时前的“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新的消息弹出来。Hong盯着那个孤零零的“到了”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凉的,苦的,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

他不想承认自己在等Nut的消息,但他确实在等。这种等待的感觉让他烦躁,因为他从来不是等别人的那个人——从来都是别人等他,别人给他发消息,别人在他已读不回之后惴惴不安。他是Hong,他不等任何人。

但他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在等Nut的消息。

严格来说,是从Nut今天早上七点发来那条“今天有点事,晚点联系你”的消息之后开始的。七个字,Hong翻来覆去地看了不下五十遍,试图从这七个字里读出什么隐藏的信息——什么事?多晚?为什么不打电话?为什么不回消息?他问了两句,Nut只回了一个“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不正常。

Nut不是一个会已读不回的人。他是那种哪怕在洗澡,看到消息也会擦干手回复的人。他说“晚点联系你”,就一定会联系,但“晚点”是几点?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中午过去了,下午也过去了,Hong的手机安静得像一只死掉的动物。

他不习惯这种安静。

更准确地说,他不习惯Nut的安静。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叮咚咚地响了一阵。Hong抬起头,看到进来的人不是Nut,心里那个小小的期待像气泡一样破灭了,他低下头,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有消息。他把手机扣回去,动作比平时用力了一些。

“一个人?”

Hong抬起头,Tui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面前,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脸上挂着那种Hong最熟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Tui是他们的共同朋友,性格里最鲜明的一个特点就是爱凑热闹,哪里有八卦哪里就有他,消息灵通得不像一个普通人。

“有事?”Hong的语气不冷不热。

“没事就不能坐?”Tui在他对面坐下来,也不管Hong有没有同意,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茶,然后眯起眼睛看着他,“你今天看起来不太对劲。”

“我每天都这样。”

“不,”Tui摇了摇头,那种认真的表情在他脸上出现的时间通常不会超过三秒,但这三秒已经足够让Hong提高警惕了,“你今天是那种‘等人但不想被人看出来在等人’的表情。”

Hong的手指在咖啡杯上顿了一下。

“你知道你这句话前后矛盾吗?”Hong说,语气平淡。

“矛盾不代表不对。”Tui笑了笑,然后把茶杯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你在等Nut?”

Hong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端起咖啡杯,把最后一口凉透的美式喝了下去,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Tui看到他不说话,反而更加确定了。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Hong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认真的表情。

“Hong,”Tui说,“你有没有想过,Nut可能到现在都还没有告诉你全部的事情?”

Hong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Tui。Tui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矛盾——他看起来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面的话,又像是在后悔自己已经开了这个口。Hong盯着他,心脏忽然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Tui可能听到了那阵急促的声响。

“什么意思?”Hong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

Tui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下头,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Hong没有催他,因为Hong知道,Tui这个人虽然爱看热闹,但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在不该说话的时候多嘴的人。如果他在犹豫,那一定是因为他要说的话,是不太容易说出口的。

过了好一会儿,Tui抬起头,看着Hong,目光里有一种Hong从未见过的认真。

“你知道你被抱错这件事,是谁最先发现的吗?”

Hong愣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这件事是Khun Mae Nid发现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Hong的养母生病输血的时候发现血型不对,然后顺藤摸瓜查出来的。这是Khun Mae Nid在饭桌上告诉他的版本,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不是你想的那样,”Tui说,“你妈妈——我是说你的养母——她确实是因为输血发现了血型不对,但那时候她只是以为自己记错了自己的血型,根本没有往抱错的方向想。真正让她去做DNA鉴定的,是一个电话。”

“什么电话?”

Tui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Nut打的,”他说,“Nut打电话给她,说了一句话。”

Hong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说,‘阿姨,Hong可能不是你亲生的,我想做一个DNA鉴定。’”

咖啡店里的音乐还在播放,是一首很老的泰国情歌,旋律缓慢而忧伤,像一条流过漫长岁月的河。Hong坐在那里,听着那首歌,看着Tui的嘴一张一合,但脑子里的声音太大了,大到他几乎听不清Tui在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Hong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Nut早就知道了?”

“不是早就知道,”Tui摇了摇头,“是他一直在查。”

Hong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机器,所有的零件都在超负荷运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看着Tui。

“从头说,”Hong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被钉进了空气里,“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Tui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故事比Hong想象的要长得多。

三年前,Nut大一,Hong高三。

那一年,Nut偶然间看到了Khun Mae Nid年轻时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清秀,笑起来的样子和Hong几乎一模一样。当时他以为只是巧合,但后来他开始注意到更多的事情——Hong和Khun Mae Nid有同样的小习惯,喝汤的时候喜欢先撇一撇浮沫,思考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咬下嘴唇,笑的时候右边会有一个很浅的酒窝而左边没有。

这些都不是什么决定性的证据,但它们像一颗又一颗的种子,在Nut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一棵他无法忽视的、巨大的疑问之树。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Lego。

他用了一个人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去查。医院的记录,当年的档案,知情人的口述——这些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如登天,因为那是二十二年前的旧事,当事人有的已经去世了,有的已经搬走了,有的不愿意再提。Nut不是一个擅长社交的人,他甚至不是一个愿意跟陌生人多说一句话的人,但为了那些线索,他敲了无数扇门,打了无数个电话,被人拒绝了一次又一次。

他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把所有的碎片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然后他给Hong的养母打了那个电话。

他没有直接说“你们的孩子可能被抱错了”,他只是说“阿姨,我怀疑我和Hong出生的时候在医院被弄混了,我想做一个DNA鉴定”。那个女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哭了。Nut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是因为震惊,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她其实也早就注意到了Hong和Nut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和不同。

后来的事情,Hong已经知道了。DNA鉴定做了,结果出来了,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所有的关系被重新洗牌,然后重新排列,然后重新定义。

但Hong不知道的是,在这整个过程中,Nut一个人承担了什么。

他一个人守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守了一年多。他一个人面对那些真相,面对那些选择,面对那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时刻。他在所有人都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Hong是他的什么人和不是他的什么人。他在Hong还在为他心动、为他失眠、为他们的“不可能”而痛苦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他们之间其实没有什么不可能。

而他在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说。

Hong的手在发抖。

不是那种剧烈的、肉眼可见的发抖,而是一种细微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抖,他握紧了咖啡杯,杯壁上的水珠被他蹭掉了几颗,落在桌上,留下几道潮湿的痕迹。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Hong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问自己。

Tui看着他,表情里有一种不忍。

“也许他觉得,”Tui说,“那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应该做的事情?”Hong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咖啡店里几个客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但他不在乎,他的眼眶红了,“他一个人扛了一年多,他觉得那是应该的?”

Tui没有说话。

“他查到这些东西的时候,”Hong的声音在发抖,“他是什么感受?他知道他和Lego没有血缘关系的时候,他是什么感受?他知道我——他知道我喜欢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感受?”

Hong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他知道我喜欢他的时候”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他知道”而不是“他知道吗”。但Tui听出来了。Tui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棵不会说话的树。

Hong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银链子,那颗小金珠子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น”字在光线的折射下若隐若现。

他把手链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

“他在哪?”Hong问。

Tui愣了一下:“谁?”

“Nut。”

Tui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他今天去办手续了。”

Hong抬起头:“什么手续?”

Tui的表情变得更加犹豫了,他的嘴唇动了几次,每次都想说什么,但每次都在最后一刻放弃了。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你可以直接问他。”

Hong盯着Tui看了三秒钟,然后站起来,拿起手机和包,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咖啡店。风铃在他身后叮叮咚咚地响了一阵,像是在为他送行,又像是在预告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没有打伞。

雨还在下,很大,大到在十秒钟之内就把他的全身浇透了。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他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凉意透过皮肤渗进血管,但他感觉不到冷,因为他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说了Nut公寓的地址。

出租车在曼谷的雨夜里缓慢地爬行,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摆动,发出单调的、有节奏的声响。Hong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那些被雨水模糊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无数个沉默的、正在流逝的时间。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Nut:在路上了,马上到家。今天的事处理完了,明天跟你细说。

Hong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然后打了两个字。

Hong:我在。

Nut:?

Hong:我在去你家的路上。

Nut:怎么了?

Hong:到了再说。

Nut没有再回复。Hong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对话框,想象着Nut此刻的表情——他一定是皱着眉头的,嘴唇微微抿着,眼睛里有那种Hong熟悉的、不太明显的紧张。Hong太了解他了,了解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习惯,但他刚刚才发现,他其实并不了解Nut这个人。

因为他从来不让Hong看到他的背面。

他永远站在Hong面前,脸上带着那种让人安心的、平静的表情,把所有的不安、恐惧、疲惫、挣扎都藏在他那座山的背后。Hong看到的永远是山的正面——青翠的,稳固的,不可撼动的。他从来没有想过,山的背面可能是一片荒芜,可能是风雨交加,可能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自跋涉了很长很长的路。

出租车停在Nut公寓楼下的时候,雨小了一些。

Hong付了钱,下了车,站在雨里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Nut住在七楼,窗户是暗的。他还没有到家。

Hong站在楼门口等。

雨从屋檐上淌下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小小的瀑布,水声哗哗的,盖住了所有的声音。他看着街道的尽头,每一辆经过的车都会让他的心跳加速一次,但每一辆都不是Nut的那辆。

他等了大概十五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他没有看时间,因为他觉得时间在这个雨夜里失去了意义。

然后他看到了一辆白色的车,从街道的尽头开过来,慢慢地,稳稳地,像一颗在雨中行走的星星。

车停下来,门开了,Nut从车里走出来。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锁了车,转过身,然后停住了。

他看到了Hong。

Hong站在楼门口的雨棚下,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服在往下滴水,鞋里全是水,整个人像一只被从水里捞出来的猫。但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抬着,用那种Hong式的、带着点傲气的目光看着Nut。

Nut站在雨中,撑着那把黑伞,和Hong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雨声很大。

“你怎么——”Nut开口,声音被雨声切成了碎片。

“你骗了我。”Hong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穿过雨幕,清晰地传到了Nut的耳朵里。

Nut的手指在伞柄上收紧了。

Hong看着他,眼睛里有雨水,也许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但在这样的雨夜里,分不清。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Hong说,“你知道我们被抱错了,你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就知道了,然后你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查清楚了,一个人打了那个电话,一个人扛了一年多。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你就那么一个人站在那里,挡在所有人前面,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了,然后走到我面前,用那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表情跟我说,‘我喜欢你’。”

Hong的声音开始发抖。

“Nut,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东西——那些痛苦,那些挣扎,那些你一个人扛下来的东西——我也想跟你一起扛?”

Nut站在原地,伞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Hong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看到Nut握着伞柄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Hong往前走了一步。

雨水从他的头发上滴下来,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说,”Hong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你觉得那是你应该做的。你觉得你是哥哥——不,你觉得你比我大,你就应该挡在我前面。你觉得告诉我会让我难受,所以你宁愿自己难受。”

又一步。

“但你想过没有,Nut,你不告诉我,我才更难受。”

又一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两步了。Hong能看清Nut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狼狈的,湿透的,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很亮很亮,亮到Nut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

“你以为你在保护我,”Hong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但你其实是在把我推开。你一个人站在那边,我在这边,中间隔着一堵你亲手砌的墙。你觉得那堵墙是保护我的,但Nut,我不想被保护在那个墙外面,我想跟你站在墙的同一侧。”

Nut的伞微微倾斜了一点,雨水打在他的肩膀上,深蓝色的衬衫上洇出一片更深的颜色。

“你都知道了。”Nut说。这不是一个问句。

“Tui告诉我的。”

Nut沉默了一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是哪个词,但从他的口型来看,大概是一个不太适合在公共场合说出来的词语。

“你别怪Tui,”Hong说,“是我问他的。”

Nut看着他,Hong看着他。雨水在他们之间织成了一道透明的帘子,把世界分割成两部分——帘子外面是曼谷的雨夜,帘子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

Nut把伞往前倾了倾,遮住了Hong头顶上方的雨。

Hong站在那把黑伞下面,和Nut挤在一个小小的干燥的空间里。他们的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Hong能闻到Nut身上的味道——被雨水打湿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湿润的,带着一点凉意。

“Hong,”Nut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Hong说,“但你还是瞒了。”

Nut没有反驳。

“你有没有想过,”Hong看着他,“如果我没有发现,如果Tui没有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让我知道?你是不是打算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吞下去,然后在我面前装成一个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人?”

Nut没有回答。

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Hong深吸一口气,雨水的气味涌进鼻腔,潮湿的,微腥的,带着曼谷这个城市特有的、混杂了汽车尾气和茉莉花香的复杂味道。

“Nut,”Hong说,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我想跟你吵架。”

Nut愣了一下。

“我想跟你吵架,想跟你冷战,想在生气的时候不理你,想在你做错事的时候指着你的鼻子骂你。但我更想在你难过的时候知道你在难过,在你累的时候知道你在累,在你需要一个人的时候知道你需要一个人。”

Hong看着Nut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Hong熟悉的冷静和克制,但此刻,在这双眼睛的最深处,Hong看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一个被藏了很久的、已经很疲惫的、终于被人发现了的、小小的脆弱。

“你让我进去,”Hong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Nut,你让我进去。不要再把我关在外面了。”

雨忽然小了一些。

风铃草在墙角轻轻摇晃,路灯的光芒在湿润的空气里晕开成一圈一圈的暖黄色光晕。

Nut看着Hong,Hong看着Nut。

然后Nut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Hong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