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落庭阶，岁暮安闲

一夜寒风过境，清晨醒来，世间已然染上薄霜。

掀开窗帘向外望去，院中的青石台阶、墙头的枯草、花坛边沿，都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晨光淡淡洒下，霜花泛着细碎微光，秋彻底落幕，冬日正式踏至门前。空气凛冽清寒，开窗一瞬，冷气涌入屋内，呼出的气息化作一团浅浅白雾。

“下霜了。”我靠在窗框边，望着庭间一片素白，轻声惊叹。

他走到我身侧，伸手将窗户关上，怕寒气冻到我。

“夜里降温厉害，今年的初霜，来得比预想中要早一些。”

院落里经霜之后，草木大多萎谢，枝头早已没有几片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桠伸向清冷天际。往日盛放的雏菊早已凋零，唯有几丛耐寒的小草，顶着一身白霜，静静立在墙角。

简单洗漱完毕，走进厨房。

霜寒天气，适合吃些暖食。灶火燃起，熬一锅小米粥，配上腌渍的小菜，再蒸两只软糯的南瓜。锅里米粥慢慢翻滚，淡淡的米香升腾而起，驱散清晨屋子里残留的凉意。

早餐过后，霜露被日光慢慢消融，石阶上的白霜一点点化开，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屋外风大，不宜久留，大半时光便都消磨在屋内。

阳光隔着玻璃窗照进来，虽然没有多少温度，却也给屋子添上一层柔和的光亮。我抱来薄毯裹在身上，坐在窗边，翻读往日的旧书。书页之间，还夹着秋日捡拾的梧桐黄叶，金黄的叶脉依旧清晰，把刚刚逝去的秋天妥帖封存。

他坐在一旁，处理一些积攒下来的零碎琐事，或是翻看几册读物。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偶尔纸张翻动的轻响。没有外界喧嚣打扰，这样慢下来的岁暮时光，叫人心神安宁。

读得久了，指尖微凉，我便放下书本，起身煮一壶姜枣茶。红枣切片，配上干姜，小火慢慢焖煮，甜辣的香气缓缓漫开，萦绕在房间每一处角落。斟两杯，热气袅袅，捧住温热的杯盏，寒意便一点点褪去。

捧着茶杯回到沙发，我顺势依偎在他的身旁。

“转眼就到落霜的日子了。”我望着窗外萧条庭院，缓缓开口，“回想这一年，春去秋来，竟就这样走到岁末。”

那些异地的日日夜夜还恍如昨日。曾经一个人度过无数个落霜降温的清晨，自己添衣，自己煮热饮，满心期盼能够结束相隔两地的日子。如今朝暮相伴，霜来秋尽，身边终于有个人可以闲话寒暑。

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手掌温和，轻轻拍着我的手臂。

“过去的那些苦，都换来了眼下这份安稳。往后每一年的霜落、花开，我们都一同见证。”

午后天色慢慢转阴，太阳隐入云层，天地之间蒙上一层灰蒙蒙。看样子，距离落雪，已经不远。

闲来无事，我们一同整理屋子。把书案上的物件归置整齐，擦拭窗台浮尘，将冬日要用的零碎物件一一清点。家务分工，你递我收，不慌不忙。琐碎居家小事，没有浪漫的辞藻，却处处藏着相守的暖意。

忙碌过后，暮色悄然降临。

天色暗得越来越早，黄昏来得仓促。屋内早早开起暖黄壁灯，隔绝外面的阴冷。

厨房烟火再度升起。天冷，便做一锅热腾腾的炖菜。五花肉和萝卜慢炖，再配上一锅热腾腾的馒头。锅盖掀开，白雾滚滚涌出，肉香混着萝卜清甜，填满整间小屋。

餐桌上灯光柔和，饭菜冒着热气。窗外寒风呜呜掠过院墙，世间万物归于沉寂。

曾经总以为幸福要奔赴远方，要遇见盛大光景。历经别离才懂得，真正的安稳，不过是霜落庭阶的寻常日子。

屋内有灯火，桌上有热食，身旁有良人，岁岁暮暮，相守于烟火之间。

秋尽霜寒，时序向晚。

人间岁暮，安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