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辞枝，静待初寒

几场冷雨过后，秋意已经走到尾声。

院中的梧桐大半褪尽盛装，枝头只剩下寥寥几片残叶，风一吹，便簌簌扬扬往下坠落。满地枯黄，厚厚铺在青石板上，踩上去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日光变得稀薄，即便正午，也少了往日的暖意，淡淡的光线落进院子，处处都透着岁暮的清寂。

清晨起床推开窗，凛冽的寒气迎面扑来，呼出的气息都隐隐泛出浅白雾气。

“天是真的冷了。”我拢住衣襟，不由得缩了缩肩膀。

他跟在身后，伸手把窗户合上大半，只留一道缝隙流通空气。

“再过几日，说不准就要迎来初霜。”

早饭过后，院落满地残叶堆积。他取来竹扫帚，走到院中清扫落叶。扫帚划过石板，沙沙作响，枯黄的木叶被归拢成大大的一堆。秋风不停，这边刚扫干净，那边又有叶子从枝头飘摇落下，仿佛扫不尽一般。

我裹着围巾站在廊下看着，手里捧着一杯滚烫的蜜水。杯壁的热度暖着手心，目光落在他的身影上。

回想从前相隔千里的秋日，我也曾独自打扫住处楼下的落叶，满地萧瑟，心里也是空空落落。那时候总在心里期盼，希望有朝一日，身旁会有一个人，和我共看落叶纷飞，一同打理烟火日常。

而今愿望成真。

扫完庭院，他将落叶收拢处理干净，回到廊下，指尖被冻得微微发红。我连忙递过手中的蜜水。

“快暖暖手。”

他接过杯子，指尖触碰到温热杯壁，抬眼看向我，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回到屋内，关上房门，隔绝屋外的寒气。屋内安安静静，茶几上的玻璃罐，装着上次买回来的干果蜜饯，窗边瓷瓶里的雏菊早已凋零，我把枯萎花枝取了出来，瓶身空置，静待冬日别的景致。

闲来无事，便整理屋内物件。把秋日的薄衫一件件叠好收纳进箱柜，冬衣尽数取出悬挂。抽屉里新添置的厚绒袜子摆放整齐，卧室的热水袋安放在床头，一切都已经为寒冬做好准备。

忙完家务，已是午后。天色阴沉沉的，不见太阳，看样子怕是又要变天。

我们窝在客厅沙发。烧上一壶沸水，往茶壶里丢入红枣、姜片与少许红茶，文火慢煮。水汽袅袅升腾，姜枣甜香慢慢弥漫整间屋子。

煮好之后，斟上两杯，琥珀色茶汤冒着腾腾热气。捧在手中，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全身。

“不知今年第一场雪，会是什么时候。”我抿了一口热茶，轻声开口。

“若是落雪，我们便坐在廊下看雪，煮茶小坐。”他靠在沙发背上，手臂舒展搭在我的身后，让我舒服地靠向他，“从前异地，每到下雪，只能拍照片发给你，隔着屏幕分享雪景。”

这句话勾起旧时回忆。

那些冬日落雪的日子，两地风雪，各有寒凉。他拍下漫天白雪，一张一张发送过来；我这边落雪，也对着雪景拍下视频。两个人看着同一种风景，却不能并肩而立。只能借手机传递思念，言语之中，满是不能相见的遗憾。

“那时候总在想，什么时候可以不用看照片看雪。”我低声说道，“想实实在在，和你站在同一片风雪之下。”

“会的，很快就能如愿。”他握住我的手，指尖温暖有力。

窗外风势渐渐大了起来，残余的枯叶被狂风卷动，在空中盘旋飞舞，而后重重坠落在地。枝头愈发疏朗，木叶尽数辞枝，大地静静等候寒冬降临。

时间缓缓流逝，暮色悄无声息浸染天地。

走进厨房准备晚饭。天气寒凉，便打算做一锅热气腾腾的白菜豆腐煲，再炒两碟小菜。炉火跳动，锅里咕嘟作响，简单朴素的食材，熬出满室人间烟火。

饭菜端上桌，屋内灯火柔和。

窗外寒风呼啸，世间万物都在迎接寒冬。屋内有热茶热饭，身旁有心爱之人。

我们跨过遥遥山海，熬过无数孤冷朝暮。看过春生，走过秋暮，如今静待寒冬赴约。

木叶辞尽，岁序将晚。

不必畏惧来日风雪，岁岁寒凉，皆可与君共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