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我牵着何九华的手腕往家走。他今天聚会喝得不少，脚步发飘却不肯撒手，像只黏人的大型犬，下巴时不时搁在我肩上蹭两下，带着一身清冽的酒气。
“你看那棵树，”他突然停下，手指着路边的梧桐，眼睛亮得惊人，“叶子晃得像在说相声。”
我忍不住笑。平时在台上滴水不漏的人，此刻醉得毫无防备，连说话都带着点奶气的尾音。他晃了晃脑袋，大概是酒劲上来了，顺势往我怀里靠了靠，声音闷闷的：“今天他们夸我演技了。”
“嗯，你一直都很厉害。”我拍了拍他的背，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前几天的画面突然冒出来——他缩在沙发角落，手机屏幕亮着，满屏的恶评像针一样扎眼。他手指僵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敢划一下，最后干脆把手机扔得老远，抱着膝盖闷声不吭。我进去时，看见他眼眶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没掉的水珠，像只受了伤的小兽。
更糟的是那天早上，他前搭档的长文直接发了出来。字里行间的指责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戳着他最在意的地方。我看见他握着手机的手在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半天没说出一句话。那之后他好几天没怎么笑过，上台时眼神都带着点飘忽，下台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饭都吃得很少。
“你在想什么？”何九华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抬起头，眼睛因为喝了酒而湿漉漉的，带着点迷茫的乖巧，“是不是我太重了？”
“没有。”我收紧了牵着他的手，“在想你刚才说的树，确实挺像的。”
他这才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晚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抬手胡乱扒了扒，动作傻气又可爱。这时候的他，完全没有了前几天的紧绷和脆弱，像卸下了所有盔甲，只剩下最本真的松弛和快乐。
“回家给我煮碗面吧，”他晃悠着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要加两个蛋。”
“好，加两个蛋。”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因为走路不稳而左右摇晃的背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些恶意的评论，那些伤人的指责，或许明天醒来还会在。但至少此刻，晚风温柔，酒气微醺，他在我身边，笑得无忧无虑。这就够了。我会牵着他的手，陪他走过这段难走的路，等他重新把笑容挂在脸上，等他找回属于自己的光芒。
毕竟，我的男孩，值得被全世界温柔对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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