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天安门广场格外敞亮,阳光把汉白玉栏杆照得发白。我牵着璟辰的小手站在人群里,他仰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不远处正步走过的仪仗兵——藏蓝色的军装笔挺,肩章在光下闪得耀眼,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像敲在鼓点上,震得人心里发颤。
“妈妈!他们好帅啊!”璟辰突然蹦起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比爸爸上次参加家长会穿西装还帅!”
我正想笑他人小鬼大,胳膊却被人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扭头一看,何九华站在旁边,嘴角撇得能挂个油瓶儿,手还插在裤兜里,喉结动了动:“是吗?我怎么觉得也就那样。”
“哪能一样啊,”我没忍住逗他,“你看这精气神,腰杆挺得笔直,走路都带风。”
何九华眉毛挑得老高,忽然弯腰凑到璟辰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儿子,你爸我当年军训也拿过标兵,比他们差不了多少。”
璟辰压根没理他,小手还在指着队伍:“妈妈你看!他们的帽子好亮!枪上还有刺刀呢!”
何九华直起身,往我这边靠了靠,胳膊肘悄悄怼了怼我的腰:“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走正步吗?我也会。”说着还真挺了挺胸,学着样子迈了个小步,结果差点踩到旁边阿姨的脚,引得人家回头看了一眼。
我没忍住笑出声:“行了你,别在这儿丢人。”
他却不服气,伸手把璟辰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儿子,爸爸带你去吃冰糖葫芦,比看这个有意思。”
“不要!”璟辰扒开他的手,眼睛还是黏在仪仗兵身上,“我要看兵哥哥换岗!老师说他们可厉害了,能站一整天不动!”
“站一整天有什么难的,”何九华哼了一声,找了个台阶坐下,“我陪你在这儿站着,看谁站得久。”
结果没站十分钟,他就开始坐不住了,一会儿问我渴不渴,一会儿说太阳晒得慌,末了干脆掏出手机,对着仪仗兵的方向拍了张照,然后点开自己的相册翻了翻,把手机往我眼前一递:“你看我上次演话剧穿军装的照片,不比他们差吧?这肩宽,这气质——”
“是是是,”我笑着把手机推回去,“你最帅,行了吧?”
他这才稍微顺了点气,却又看见璟辰正踮着脚跟旁边的小女孩讨论“兵哥哥的腰带是不是真皮的”,立马又不乐意了,走过去一把将璟辰抱起来,往自己肩膀上一放:“看得够久了啊,再看下去,你妈眼里就没我了。”
璟辰在他肩上扭来扭去:“放我下来!我还没看完呢!”
“想看?”何九华挑眉,“那你得先说,爸爸和兵哥哥谁帅。”
璟辰想都没想:“都帅!”
“不行,只能选一个。”何九华抱着他往广场外走,脚步迈得飞快,跟跟谁较劲似的。
我赶紧跟上去,听见璟辰在他肩上咯咯笑:“爸爸帅!爸爸帅!爸爸比兵哥哥还帅!”
何九华这才放慢脚步,嘴角偷偷往上扬,却还嘴硬:“这还差不多,算你有眼光。”说着低头看了我一眼,语气软下来,“晚上带你去吃烤鸭,补偿你没看够的损失。”
我故意逗他:“不用补偿,我觉得兵哥哥——”
“打住!”他伸手捂住我的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护食的小兽,“再说我就把璟辰的糖葫芦全吃了!”
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地上投下跳动的光斑。璟辰在他肩上挥舞着小手,远处的仪仗兵换岗仪式还在继续,而身边这个吃飞醋的大男孩,正抱着孩子快步往前走,嘴里还念叨着“回家我给你表演个正步走,保证比他们标准”,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风里飘着冰糖葫芦的甜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忽然觉得,这莫名的醋意,倒比广场上的仪式感更让人心里发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