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辰把我的口红攥在手里时,夕阳正透过纱窗,在客厅墙上投下片橘红色的光。他踮着脚够到电视柜上的口红,拧开盖子的瞬间,膏体“啪嗒”断了半截,他却毫不在意,举着剩下的口红在墙上划了道弯弯的弧线,奶声奶气地喊:“太阳!我画太阳啦!”
我从厨房出来时,整面白墙已经成了他的“画布”。橘红色的口红印歪歪扭扭,有圆圈,有曲线,还有几个被他称为“光芒”的直线,像极了被揉皱的夕阳。他站在墙前,小脸上沾着点点橘红,手里的口红只剩个空管,看见我就举起来炫耀:“妈妈你看!太阳公公出来啦!”
口红是前几天新买的,豆沙色的膏体被他戳得坑坑洼洼,管身上还沾着他的口水印。我刚要开口,却看见他指着墙上最圆的那个圈说:“这个是妈妈,旁边小的是我,我们在晒太阳。”那圆圈旁边果然有个小小的圆点,周围画着杂乱的短线,像个扎着小辫的娃娃。
何九华闻声过来,举着手机对着墙拍个不停:“咱儿子有艺术天赋啊,这太阳画得比幼儿园墙上的还生动。”璟辰听见夸奖,立刻跑到沙发上拿起我的另一支口红——这次是正红色,拧开盖子就往墙上补“光芒”,红色和橘色交叠在一起,像团燃烧的小火焰。
“别画了,口红不是蜡笔哦。”我蹲下来,拿湿巾擦他脸上的红印,他却躲开我的手,举着口红往我脸上点:“妈妈也当太阳!红红的才好看!”冰凉的膏体蹭在我脸颊上,带着点甜甜的香味,他笑得眼睛眯成条缝,说“妈妈现在像太阳花啦”。
收拾残局时,何九华找来酒精擦墙,橘红色的印记却像生了根,擦得越用力,晕开的范围越广,最后在墙上留下片淡淡的晚霞。璟辰蹲在旁边看,突然指着墙上没擦干净的印子说:“太阳公公害羞了,躲起来了。”
晚上给他洗澡,发现他的指甲缝里全是口红屑,搓了半天才搓干净。他躺在澡盆里,小手拍着水面说:“明天还要画月亮,用白色的蜡笔。”我这才想起,梳妆台上还有支银白色的眼影,赶紧悄悄收进抽屉——大概在他眼里,所有带颜色的东西,都是能画出星星月亮的蜡笔。
夜里哄他睡觉,他攥着那支空口红管不放,说要给月亮当画笔。月光透过窗帘落在他脸上,小睫毛上还沾着点没擦净的橘红,像落了片晚霞。我摸着他软乎乎的头发,突然觉得那面被画花的墙一点也不碍眼了。
第二天早上,何九华在墙上挂了块小黑板,买了盒新的蜡笔放在旁边。璟辰醒来看见,立刻举着蜡笔在黑板上画太阳,红色的蜡笔在黑色的板面上划过,真的像团小小的火焰。画完他却跑到白墙前,摸着那片淡淡的橘红说:“这个太阳不擦掉好不好?它记得我画过它。”
我笑着点头,看他举着红色蜡笔跑到黑板前,又画了个大大的圆圈,旁边添了两个小圆圈,这次他说:“这个是爸爸,那个是妈妈,中间小的是我,我们围着太阳吃饭。”
阳光照在黑板上,蜡笔的红色亮得耀眼。原来孩子的画笔从不在意是什么工具,口红也好,蜡笔也罢,只要能画出心里的模样,就是最好的颜料。就像那面被口红染过的墙,那些杂乱的印记里,藏着他对“家”最直白的想象——有太阳,有妈妈,有挤在一起的温暖。
现在那支断了的口红被我收在抽屉里,旁边放着他画的第一张“全家福”:三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周围绕着橘红色的光芒。何九华说等他长大,就告诉他曾拿妈妈的口红当蜡笔,在墙上画了片永远不会落的太阳。而我知道,那太阳早就落进了我们心里,带着口红的甜香,暖烘烘的,一辈子都不会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