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辰满一岁那天,阳光把客厅的地板晒得暖洋洋的。他刚学会扶着沙发站着,小胖腿抖得像刚抽条的豆芽,却偏要挣脱何九华的手,自己往茶几挪。何九华半跪在地,张开双臂圈在他身后,像只护崽的老母鸡:“慢点慢点,爸爸在呢——哎哟!”话没说完,璟辰脚下一软,屁股墩在地毯上,倒没哭,反而咯咯笑起来,肉乎乎的小手还在地毯上拍着,像是在为自己的“壮举”鼓掌。
我端着刚冲好的奶走过去,看何九华趁机把儿子搂进怀里挠痒痒,璟辰笑得直打嗝,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何九华的肩头。“别闹了,该喝奶了。”我把奶瓶递过去,瓶身上印着只小熊,是璟辰最爱的图案。他立刻伸出小手抢,手指还不太灵活,抓了两次才抱稳,奶嘴刚碰到嘴唇,就急吼吼地含住,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偷吃东西的小仓鼠。
何九华趁机凑过去看,鼻尖蹭了蹭儿子的发顶:“看这饿样,跟你妈怀你时一个德行,半夜三点非要吃馄饨。”我拍了他一下:“别教坏孩子。”他笑着躲开,手指轻轻戳璟辰的脚心,小家伙被痒得缩起脚,奶也不喝了,挥舞着奶瓶要打他,结果没抓稳,奶瓶“啪”地掉在地毯上,奶液溅出一小片白。
“你看你。”我瞪了何九华一眼,赶紧去拿湿巾。他却抢先一步爬过去,用袖子擦地毯上的奶渍,嘴里还哄着:“没事没事,璟辰不慌,爸爸给你洗干净——你妈舍不得骂你,顶多瞪我两眼。”璟辰似懂非懂,咧着嘴露出没长牙的牙床,伸手去揪他的头发。
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来,何九华把璟辰放在爬行垫上,用积木搭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璟辰对房子没兴趣,反而抓起积木往嘴里塞,何九华赶紧抠出来,换了个橡胶小鸭子给他。小家伙抱着鸭子啃了会儿,忽然手脚并用地往我这边爬,爬两步就翻个身,像只翻壳的小乌龟,逗得何九华直笑:“咱儿子这爬姿,不去参加爬行比赛可惜了。”
我伸手把璟辰捞进怀里,他立刻揪住我衬衫上的纽扣,含在嘴里啃。何九华凑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玩意儿——是颗磨得光滑的鹅卵石,他早上遛弯时捡的,说形状像璟辰的小拳头。果然,璟辰立刻松开纽扣,一把抢过鹅卵石,攥在手里不肯放,连橡胶鸭子都扔了。
“你看,还是爸爸懂你。”何九华得意地挑眉,伸手去掰儿子的小手,想看看他握得紧不紧,结果璟辰“哇”地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掉在鹅卵石上。“哎哟祖宗,爸爸不抢。”何九华手忙脚乱地哄,把自己的大手掌摊开给他拍,“你看,爸爸手里啥都没有,不抢你的石头。”
我抱着璟辰轻轻晃,哼着他常听的摇篮曲,他抽噎着,却把鹅卵石攥得更紧了,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何九华蹲在旁边,手在口袋里掏来掏去,摸出颗奶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尝尝?甜的。”璟辰抽泣着舔了舔,眼睛瞬间亮了,含着糖,眼泪还没干就笑了,嘴角沾着点糖渣。
傍晚时,何九华把璟辰架在肩头,去楼下小公园遛弯。我站在阳台看,夕阳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老长,璟辰的小手抓着何九华的头发,时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路过的老太太笑着说:“这孩子跟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抓头发的劲儿都一样。”何九华笑着应:“那是,随我!”声音里的得意劲儿,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回来时,璟辰已经趴在他肩头睡着了,小脸蛋压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那颗鹅卵石。何九华轻手轻脚地把他放进婴儿床,盖好小被子,又蹲在床边看了半天,回头冲我做了个口型:“像不像小天使?”
我走过去,和他并排蹲着,看璟辰均匀的呼吸吹动了额前的软发。月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刚好落在他脸上,小小的鼻子一翕一合。何九华忽然握住我的手,声音压得很低:“以前总觉得日子得风风火火才叫有意思,现在才发现,守着你们娘俩,听他哭听他笑,比啥都强。”
我往他身边靠了靠,能闻到他身上混着阳光和璟辰奶味的气息。婴儿床里,璟辰咂了咂嘴,像是在做什么美梦。原来所谓的幸福,真的就藏在这些碎碎的时光里——掉在地毯上的奶渍,攥在手里的鹅卵石,还有他肩头熟睡的小身影,每一样都普通,合在一起,却暖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