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带着点烤红薯的甜香,何九华把璟辰架在肩头往夜市走时,小家伙正揪着他的头发数路灯:“一、二、五……”数得颠三倒四,惹得何九华笑:“小笨蛋,三都数漏了,回头让你妈教你。”
我跟在后面拎着刚买的草莓,看璟辰的小皮鞋在何九华胸前蹭来蹭去,鞋面上沾的橡皮泥蹭到他衬衫上,印出朵歪歪扭扭的小花。“你看你儿子,”我戳了戳那朵“花”,“早上刚换的衬衫,又给你添新图案了。”何九华满不在乎地耸肩:“这叫限量版,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夜市入口的糖画摊前围了圈孩子,璟辰立刻从他肩头滑下来,拽着我往摊前挤,小手指着转盘上的龙喊:“要那个!会飞的!”何九华付了钱,摊主笑着转起转盘,指针晃晃悠悠停在蝴蝶上。“哟,是蝴蝶呢,跟你家那风筝一样好看。”摊主握着铜勺在青石板上游走,糖浆勾勒出翅膀的纹路,翅尖还沾了点金粉,在路灯下闪得像真的要振翅飞走。
璟辰举着糖蝴蝶啃得专心,糖渣掉在衣领上也不管。我掏出手帕给他擦嘴角,何九华忽然从背后揽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发顶:“你看那对老夫妻。”不远处的馄饨摊前,老爷爷正给老奶奶吹凉勺子里的馄饨,白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散开,像层柔软的纱。
“跟咱爸妈似的。”我往他怀里靠了靠,闻见他身上混着的璟辰的奶香味。上礼拜去婆婆家,公公也是这样,把刚出锅的包子掰开放凉,递到婆婆手里时还不忘吹两口,嘴里念叨“烫着你我可不管”,眼里的笑却藏不住。
童装摊的老板娘正对着镜子试新到的发夹,看见璟辰举着糖蝴蝶,笑着塞给他个小风车:“宝宝拿着玩,阿姨这儿还有小裙子,给你妈妈挑一条?”我笑着摆手,何九华却拿起条杏色的连衣裙比划:“这条挺好看,你穿肯定显白。”
“带孩子呢,穿裙子不方便。”我把裙子挂回去,璟辰却举着风车往裙子上蹭,纱质的裙摆被风吹得飘起来,像只浅色的蝴蝶。何九华突然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就买这条,下周不带他,咱单独出来逛。”
往前走时,璟辰突然指着炸串摊喊“肉肉”。何九华蹲下来跟他商量:“吃两串鸡柳,不能要辣的,行不?”小家伙立刻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结果等鸡柳递过来,他咬了一口就皱起眉——摊主忘了说放了点孜然,璟辰不爱这味。
“浪费了吧。”我捏着那串没吃完的鸡柳笑,何九华却接过去塞进嘴里:“不浪费,你老公啥都吃。”他吃得满嘴油光,璟辰举着我的手去擦他的嘴,小手在他下巴上胡抹一通,倒把孜然粒蹭得满脸都是。
路过花店时,何九华突然停住脚,进去买了支康乃馨。“这是给妈的?”我看着他把花插进帆布包的侧袋,花瓣上还沾着水珠。“给你的。”他拉过我的手,把花柄塞进我掌心,“上次你说喜欢康乃馨的香味,比玫瑰清淡。”
璟辰好奇地捏着花瓣,被我拦住:“不能捏,这是爸爸给妈妈的花。”他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突然指着不远处的套圈摊喊“圈圈”。摊主摆的玩具里有只蓝紫色的蝴蝶风筝模型,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翅膀上的亮片跟我们家那只老风筝一模一样。
“想要那个?”何九华掏出五块钱换了十个圈,站在红线外瞄准。他平时扔飞镖挺准,这会儿却总差一点,要么圈在旁边的小熊上,要么落在地上。璟辰急得直跺脚,抢过两个圈往风筝模型上扔,圈没套中,倒把模型碰倒了。
摊主笑着捡起来递过来:“送你们了,看孩子喜欢。”何九华非要再塞五块钱,推让间,璟辰已经把模型抱在怀里,举着跟糖蝴蝶并排看,小嘴里念叨“都飞”。
往家走时,璟辰趴在何九华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只风筝模型,康乃馨的香味混着烤红薯的甜香飘过来,温柔得像层毯子。何九华忽然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你发现没?其实不用特意找浪漫,跟你和璟辰在一块儿,逛夜市都觉得比啥都好。”
我望着他怀里熟睡的璟辰,手里的康乃馨还带着凉意,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日子——没有轰轰烈烈的惊喜,只有鸡柳上的孜然粒、沾着糖渣的衣领、被孩子蹭脏的衬衫,还有他藏在烟火气里的温柔,像夜市的灯,不耀眼,却足够把每个平凡的傍晚,都照得暖暖的。
快到小区门口时,璟辰突然醒了,迷迷糊糊地举着风筝模型喊“飞”。何九华举起他转了个圈,小家伙的笑声混着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在路灯下荡开,像串被拉长的银铃。我看着他们父子俩的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忽然想起刚认识何九华时,他也是这样在夜市里给我套玩偶,笨手笨脚却一脸认真,原来有些温柔,真的能从年少时,一直暖到有了孩子的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