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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蜜45-丹朱之论

综影视:登青山

润玉下值回璇玑宫的路上,正走过一段两旁种满老槐的长廊。夜风穿过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忽然,几根细如游丝的红线从廊柱后面探出头来,悄悄往他袖口缠去。

润玉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侧身让开。那几根红线扑了个空,在半空中晃了晃,像是不甘心,又试图绕到他手腕上去。润玉伸手,将它们轻轻捞起来,拢在掌心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叔父,你再缠更多的红线给我,也不过浪费了罢了。”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大红衣裳的少年模样的仙从廊柱后面蹦了出来。他生得一张娃娃脸,眉目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顽皮劲儿,走路连蹦带跳的,活像一只刚从树上跳下来的红毛松鼠。他凑到润玉面前,一开口却是一副老气横秋的腔调:“龙娃,老夫这是看你老这么形单影只的可不行!”他拍了拍润玉的肩,“一个龙过,哪比得过两个仙芙蓉帐暖呢?而且凤娃都有小锦觅了,你还啥也没有呢!”

润玉垂眸看了看掌心里那几根还在微微扭动的红线,又抬眼看向丹朱,语气平和,不疾不徐:“叔父,你忘了,父帝给润玉定下了和水神风神之女的亲事。你这样做,不合适。”丹朱闻言,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像是拂掉一粒灰尘:“水神风神分居大家都知道,哪变出个女儿来和你成婚?难不成你还打一辈子光棍?皇兄真是糊涂了。”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夫懂的”的促狭,“别管这些。有了心上人的话,叔父会支持你的。”

润玉没有接话。他的面上依旧是一派温和有礼的模样,可他的心里,那潭水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泛起。丹朱这番话,他听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是同样的腔调,同样的“真爱论”,同样的“叔父支持你”。可润玉心里清楚得很——他真要搞个“心上人”摆出来,第一个不放过他的就是太微。那份婚约虽然暂时没有可以履行的人选,可它在太微眼里,是一根拴着水族与风族的绳。只要这绳还在,水族风族便不会完全倒向任何一方,润玉便还能在太微的棋盘上占着一个“可制衡天后”的位置。若是这绳断了——若是润玉当真有了一个“心上人”,一个可以被拿来作文章、被冠上“扰乱储位”罪名的软肋——太微不会犹豫太久,他会先一步动手。而天后更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她会像嗅到血的猛兽,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把润玉和他那点“真爱”一并碾碎。丹朱说他“会支持”,可他那点支持,不过是几句打气的话、几根牵不成的红线罢了。太微要动手的时候,他不会挡在润玉面前;荼姚要杀人的时候,他也不会替润玉挡刀。他知道这些,可他从不点破,也不指望。

丹朱这个人,并不蠢。他能从太微夺嫡的时候抽身而出,安安稳稳地做他的“闲散月老”,就说明他至少是看得清风向的。他只是不愿意面对那些真相。他恐惧天帝夫妻的阴鸷与凉薄,可他也没勇气去对抗他们,于是他便躲进了“吃喝玩乐”和“牵红线”的壳子里,拼命地给身边所有人灌输“真爱才是好的”的观念,像是在说服自己——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真爱,那他当年没有选择的那条路,或许也没有那么糟糕。润玉知道他在找补些什么。他只是不戳破而已。

他转了话锋,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叔父,旭凤和锦觅是?”提到旭凤,丹朱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眉间的嬉笑退去几分,露出底下那层掩不住的担忧:“大嫂这鸟也忒固执了。”他来回踱了两步,“少年慕艾又有什么错?凤娃好不容易有个精灵能喜欢上,怎么能让他伤心呢?何况锦觅那丫头——天真、善良、活泼,配得上凤娃!比她选的那什么穗禾好多了。”他停下步子,看向润玉,眼神里难得带上了一点认真,“你看看皇兄和大嫂那一地鸡毛,就知道真爱才是好的,真的是。”他像是在对自己说这句话,又像是在对润玉重复一个他深信不疑的信条。

丹朱拍了拍润玉的肩膀,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带点顽皮的郑重:“总之,我一定要给凤娃打好掩护了。龙娃你也不要说出去,等凤娃和小锦觅成了事,皇兄和大嫂也不能说什么了。”润玉点了点头,温和地应了一声:“叔父放心,润玉知道轻重。”丹朱这才像是放下心来,又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蹦蹦跳跳地沿着长廊走了,大红衣摆在夜风中翻飞,很快就消失在转角处。

润玉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才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几根已经安分下来的红线。他轻轻一握,红线便化作几缕淡红色的光尘,散在了夜风里。然后他继续往璇玑宫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他走在路上,心里却转过了另一个念头——那个叫锦觅的精灵。丹朱说她是“天真善良活泼”,说“配得上旭凤”。可润玉只见过她几次,便已经看出了几处不对劲的地方。她不认得魇兽,不认得龙,不知道布星台是什么地方,不知道天界大殿下的身份,甚至不知道“润玉”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她活得像一张白纸,可一张这么白的纸,能在天界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若是普通精灵,又怎么会在栖梧宫里来去自由?若是普通精灵,又怎么会恰好在他布星的时候“迷路”到他面前?他见过太多“恰好”了。每一个“恰好”背后,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他不确定锦觅是那只手,还是被那只手推出来的棋子。但至少目前,他还不打算主动去碰她。丹朱说要替旭凤打好掩护——润玉不打算阻拦,也不打算揭穿。如果锦觅当真只是旭凤从外面带回来的一个普通精灵,那她能不能活着走到婚仪的那一天,还是两说。他心里同情了一下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要真和旭凤成了,怕是会有性命之危。就算能活下来,以天后的性子,她也不可能让一个来历不明、毫无背景的普通精灵坐上火神正妃的位置。最多,也不过是个侧妃的份。而那样的位置,对锦觅而言,未必是幸事。

润玉走回璇玑宫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站在庭院里抬头看了一眼夜空——那些他亲手布下的星星,正安静地亮着,每一颗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内殿。夜还长,他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