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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蜜39-缘也孽也

综影视:登青山

旭凤其实心里是清楚自己不该这么做的。他当然是知道的——花界乃是天界之外的一方独立地界,锦觅是花界中人,他作为天界二殿下,未经许可擅自带走花界生灵,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算不上“得体”。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说轻了是不懂礼数,说重了便是藐视花界主权,甚至能扯出“天界与花界外交纠纷”来。他也知道,按君子之道,男女授受不亲,他和锦觅才相识不过半日,连对方的身世来历都还没完全弄清楚,贸然将她带在身边,实在称不上光明磊落。

可这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像水面上一片叶子,漂过去,就漂过去了。他很快就把它们抛到了九霄云外。因为他找到了一个极好的理由——锦觅想出去玩。她被禁锢在花界那么多年,从未见过真正的天地,花界那些芳主们只顾自己闭门修行,把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小葡萄精灵扔在角落里不闻不问,她想出去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她自陈是无父无母的葡萄精灵,没有长辈管束,那就是说,没有人替她做主,没有人替她说话。那他将她带走,岂不是在帮她实现愿望?况且,他说过要带她出去玩、买好东西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答应了,就不能反悔。至于花界的芳主们——连个面都没露,谁知道她们在忙什么?既然她们自己都不重视锦觅,那他又何必替她们操心?

这么一想,旭凤心里的那点负担便彻底消失了。他甚至有些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把一个被囚禁的、无依无靠的小精灵,从那个闷得透不过气的地方解救出来。这是正义的事。他是天界的火神、战神,他天生就该做这样的事。

不过,他心里还存着几分促狭的心思。他看锦觅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她又跳又笑地在自己身上扑腾,看她毫无戒心地把所有欢喜都摊开在脸上,就觉得很有意思。他鬼使神差地想逗逗她。于是旭凤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故意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微微蹙着眉,像在思考什么难题:“不行,我还是要回天界去报信的,没空带你去凡间玩。”锦觅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她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焦急,那双葡萄似的眼睛一下子蓄满了水光,整个人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腰,仰着脸哀求道:“别丢下我!只要你带我出去就好了!我会很乖的,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求求你了——”旭凤被她抱得几乎要破功。他忍了忍嘴角上扬的弧度,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来:“那得约法三章。第一,你不得随意离开我身边;第二,你要给我端茶倒水,我栖梧宫不养吃白饭的;第三,你要听我的话,不要给我惹麻烦。”锦觅想也不想就狂点头,连声答应:“好好好!我都答应你!端茶倒水我会的!我会泡花茶!我还会做点心!我绝对不会离开你半步的!”旭凤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打包成行李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弯了嘴角。他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手感软得像一颗刚从藤上摘下来的浆果。“行,那就走吧。”

他掌心翻出一道光,将锦觅化作一颗圆溜溜的紫葡萄,托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揣进袖中,转身便破开水镜。那层薄薄的水膜在他面前裂开,露出一条通往天界的通路。他头也不回地踏了进去,衣袍翻飞,身姿利落,像一只蓄足了力气的箭,转眼便消失在水镜的裂隙之外。他没有回头看。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他破开水镜的动作如此顺利——顺利到没有一丝阻碍,顺利到像是那层屏障本就为他敞开的。也没有注意到,水镜之外一片寂静,没有一道身影追出来,没有一个声音响起。旭凤只觉得是芳主们实力不济,追不上他。他对此毫不意外,他是天界二殿下,是战神,是火神,那帮常年缩在花界里闭门不出的花精灵,怎么可能追得上他?

事实上,旭凤从小便是在这样的认知里长大的。他是天后的儿子,是凤凰,是最高贵的血脉之一。从他记事起,所有人都告诉他:你是不同的,你是天生的强者,你注定要站在云端。他说什么,别人都点头;他做什么,别人都说好;他想要什么,总会有人双手奉上。他修炼起来比别人快,不是因为天材地宝堆砌,是因为他血脉优秀;他战无不胜,不是因为对手太弱,是因为他天生就是将帅之才;他坐上战神火神双神位,不是因为母后在其中运作,是因为他凭实力当得起。

他确实有些统兵布阵的天赋,个体实力也确实不弱。可他的“战无不胜”,水分远比他想象的要多。魔界那边向来内斗不断,各族互不买账,领兵作战时往往各怀心思,根本谈不上配合。旭凤面对的,大多数时候都是一盘散沙般的对手,哪怕排兵布阵并不出色,只要不犯大错,赢面便极大。更何况,荼姚为了给他堆战功,每一次出征都会强行驱使那些附属部族充当前锋,以命填路,不计代价地为他铺平通往胜利的道路。那些部族死伤惨重,可旭凤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又赢了一场。每一场胜仗,都让他的名望更高一分,每一次凯旋,都有无数仙官向他行礼、道贺、称赞。那些称赞听多了,就变成了真的。

荼姚又用尽手段,让天界各仙轮流吹捧他,将他塑造成年轻一辈中最耀眼的存在,一举将他推上战神与火神的双神位。那是无数仙神苦修数万年都难以企及的位置,可旭凤刚成年便坐了上去。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他确实能打,也确实没输过。他唯一不顺心的,大概就是母后管得太宽——他不喜欢她说“这个不能做”,不喜欢她说“那个必须做”,不喜欢她安排他的婚事,不喜欢她把一切都替他安排得妥妥帖帖,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所以他有些叛逆。他与润玉亲近,因为母后不喜欢;他推辞太子之位,因为母后希望他坐上去;他拒绝联姻,因为母后替他挑了人选。他要证明自己是不一样的——他不是母后的傀儡,他有自己的判断,他要追求真情,不要冷冰冰的权力。他打心底里认为,自己不恋权位,是个光风霁月的神,是那种“出淤泥而不染”的异类,跟他母神是完全不一样的神。至于母后对润玉的种种苛刻——旭凤也知道一些。可他并不觉得那是什么大问题。润玉毕竟是他父神对母神不忠的见证,母后看着心里有疙瘩,也是人之常情。那些被母后惩罚过、甚至处死的仙和精灵,旭凤也听说过一些,可他想,母后既然这么做,那必定是因为他们犯了错,母后只是手段稍微严厉了一些。母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界好。他这么相信着,并且从未动摇过。

他带着这种从来笃定自己正确的自信,一路飞向天界,袖中还藏着一颗圆润的紫葡萄。那颗葡萄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袖袋里,偶尔微微动一下,像是在翻个身。旭凤低头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不知道自己正在把一颗怎样的石子丢进一潭怎样深的水里。他只知道——他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