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诗辰低眉凑近点看过去,这熟悉的背影,熟悉的说话声音……
白以湛?是他?他怎么会在这儿?
张韵内心紧张得很,尽管对方占了上风,她还是强行保持冷静。
她腿抖得厉害,小脸都泛了白,可她仍然脸不红心不跳地道:“哼,你身后这个人,曾害死一个刚过15岁的少年!我打她又何妨!”
白以湛松开了她的手,回头望向身后的女孩,开口道:“这位同学,我虽不知道事情发生的头头尾尾,但你刚刚伸手殴打同学的行为,属于校园霸凌,情节严重的话……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后果吧。我不管你什么原因,我不准任何人欺负她。”
张韵早已被怼得无话可说,只余下憎恨与自叹。
白以湛对若诗辰的十足信任让她惊喜万分。
在他这里,张韵自知自己讨不了好处,她开始胆战心惊了起来。毕竟,能以飞驰般的速度接过她的手,让她扑了个空,这种人不敢小觑。
这个人她惹不起,总躲得起吧,现如今也只能全身而退。
男生背后安静的少女突然之间扯了扯他的衣角,听见她柔声道:“白以湛,谢谢你。”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白以湛再次失了神。
只要是她,这次她只要站在那里,他就会义无反顾地尽全力护住她。
三点五十左右,全员合影都已经拍完了,等了她大约十分钟还没有见她出来。
一旁的若伊依提醒道:“节目开始之前,我给姐姐送饮料的时候,她就告诉我说,结束后要把礼服换下再走。大约要花些时间吧。”
说完以后,他就都明白了。
无论天荒地老,他都愿意一直等下去。
时针每拨动一刻,他的心就悬一分。
最后,伟岸的枫树下折射出的只有他一个孤立的人影时,一个念头横在了他的脑海里。
“别怕,我在!”这句想安慰她的话最终却没能脱口而出。
叶儿在甜丝丝的夏风中轻狂地乱舞着,繁花落了一地,瓣瓣散发着沁人的香味。
至那以后,落在若诗辰心头上的心病算是根除一半了,她与张韵的个人恩怨彻底告一段落了,归结于白以湛的缘故,若诗辰才能克服自己的心魔。
其实,即使没有他的出现,她也会有“作战”的准备,但正是因为那人的出现,毫无保留地信任她,她才能得到解脱。
然而风雨欻至的那个黑不见底的夜晚,却迎来了第二天黎明的曙光。
某天的下午,若诗辰去了红桃村,那里是顾文礼故居,却也是埋葬他骨灰的地方。
每逢顾文礼祭日,若诗辰便会带些好酒及一些小点心来看他。这次同样,她只身一人一如既往地看他。
午饭过后,她就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素白干净的衣裳,乘公交去见他。别人不知道的是,她要去看一位朋友——一位已故的朋友。
白以湛也奇怪她去什么朋友,当看到她浑身上下衣服皆为单色调以及她头上别着的那只素雅的小白花,他就猜到一些东西了。
沈逸和那女生同校,不仅如此,他这个校霸头子的地位可是能够威慑四方的,由他来敲打她再合适不过了。
他们二人间的恩怨通过四处打听以及沈逸口中所述,他大概知道点实情。知道实情以后则是令他更加心疼若诗辰,那些本不该她承受的东西都被这个女孩一担子揽了下来。
那个人的突发性身亡却让不同的人遭受着不同程度的痛苦,直至成了另一个人的心病。
身体病了可以用药医,心上生病了,却不能。它只能艰难地通过自疗的方式尽可能地恢复。
顾文礼的坟墓在山林深处,若诗辰蹜蹜地行进,淤泥很深的山路虽难行,步子迈得快,也不算太慢就能到。
林内的环境倒很宜人,顾文礼可以安于此,不失为一处极佳之地。
渐入一处偏僻之地,她的脚步突然间停了下来,闯入她视线的正是矗立着的那块墓碑。
墓碑上一列黑色小字清晰可见:顾津之子顾文礼之墓,2018年11月26日。
底下一点落叶痕迹都没有,墓碑四角未曾染上一缕灰。经常性地为他打扫的只有这两个人:顾文礼年过七旬的祖母和爱他入骨的张韵。
他的死讯,冲击最大的人就是高龄的祖母。婆孙一场,只能白发人送黑发人。
若诗辰往上面铺了一层布,将竹篮内的点心一一放好后,顺便取出一小瓶酒,旋开盖子,对他说道:“今天恰好是你祭日,我带了些你爱吃的东西看你来了。”
“你生前就沾不得这酒的滋味,一年也就那么几次吧,尽兴了便成。你若活在人世间必定成年了吧,那么她也不会痛恨我了。因为你说过,韵韵其实不坏,希望我让着点。文礼哥,我以后都不欠她的了。”她脚边,一个空酒瓶孤零零地倒在地上。
这世界上欠她的人早已不胜枚举,更是由于凉薄寡情的人世间,才造就多少故事凄惨之人。
总有人倔强着撕开历史旧篇,可是有些东西一旦被贴上,哪有轻易说翻就翻,说撕就撕?一切都是徒劳罢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一切的一切,皆不可重来,正是因为某些个浅淡愁绪,困住了多少人的心房,终身不再挣脱出来。
回首当时,如同三年前的她一般。
纵使何人说她是真正加害于顾文礼的凶手,但凡她自己心底里不这么认为,那么她就一定不是。更何况内心脆弱无比的她,不是很懂得怎样披上铠甲坚固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