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那时候的班干部都是每年换一次。

初二那年，正班长的票数几乎全部投给了若诗辰，班主任也有意如此。结果她本人反而婉言相拒——说什么当了班长要管一大堆人，不如安心学习。这个空余的职位就这么落到了张韵的头上。

初一的时候，若诗辰学习能力弱一些，再加上没有很快从父母长时间离开她的事实中走出来，她的成绩自然后退了一些。结果仅仅过了一年，无论若诗辰干什么，都彻彻底底碾压了张韵。

张韵觉得，自从若诗辰蜕变以来，与自己关系最好的发小顾文礼，已经不再是“她的”了。

她是真的愚昧——把这一切的根源全都怪罪到若诗辰的头上。因为她已找不出其他理由，只有把有些事情的责任全部推卸到若诗辰一个人身上，她才能得以慰藉。更为清楚的是，她正是利用若诗辰内心深处那一点点的愧疚，才真正达到了自己伺机报复的目的。

在她的熊熊怒意之下，一瓶550毫升的饮料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落在了若诗辰的头顶上。一滴也不剩。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报复”，若诗辰首先护住的是自己的脸，结果把上身衣服浇了半湿。幸好换的是黑色运动衫，看起来不太狼狈。只听她怒不可遏地一声吼：“够了吗！”

张韵没想到她会发火，硬是扔掉了饮料瓶，望着地上的水一滴一滴地落下，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自己这才发觉是不是做得有些过分。

待若诗辰平复下心情后，只听见她说了一句：“张韵，无论是三年前你有意或无意地在我脸上留下的伤疤，还是你现在往我头顶浇的饮料水，自此以后我都不欠你了。下次再见，绝不会这般客气。”

三年了。顾文礼死了三年。她再也不想活在深深的自责里。错的本不是她，她就应该替顾文礼好好活下去。

“你站住！若诗辰，你就这么心安理得吗？你对文礼一点责任都没有吗？他对你那么好，是……是你的错……”

错，早在三年前已经错了。

“这么多年了，你将怨恨全都加诸到我身上，就对了吗？倘若你想想这事情的头头尾尾——若不是你，顾文礼会心脏病突发导致早逝吗？”

门外树影摇曳，阳光普照。三校学子都走光了，只剩下打扫卫生的阿姨。

里面的空气好似扔进了不下十颗火球，热得人挤出了几把汗。身上的热汗不知不觉与饮料水黏糊在了一起，实在难耐。

“哈哈哈……你竟说我是真正害死文礼的人？你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那天和他在一起的就是你，这就是事实！可恨的是，为什么文礼被认为是抢救失败、英年早逝的？即便是警察，也说是突发性死亡。而你若诗辰相安无事——究竟凭什么？”

张韵不遗余力地说了一通。可朝若诗辰的眼神之中望去，完全没有一丝恐惧与愧疚的神色，剩下的只有平淡，如一碗凉茶。

“凭什么？”若诗辰抽出一张丝帕，将头发、脸、脖颈擦拭了几遍，“你有什么资格责怪我？是用你和顾文礼那细微的青梅竹马情谊吗？还是说，你借此对我蓄意报复？为什么你就不愿意承认自己所犯下的错呢？你有功夫跟我在这儿嘴斗，怎么不想想在未来一年的光景里考个好点的大学？还有，顾文礼已经死了——一抔骨灰也不剩了。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不管三年已经过去，张韵最不能接受的事实是：唯一真心待她的人——顾文礼——永远不在了。

表面上她以此为由对若诗辰不公，实则，她内心中自认为顾文礼尚且活在世上。因为她太需要他了，似乎没人比这个人更重要。内心的双重矛盾令她无措得很。

若诗辰一番话，一针见血地击碎了她内心那点幻想的碎片，让她不能自拔、深陷其中。在张韵看来，与其这么痛苦，不如于内心中捏造出一个“顾文礼永远会陪她”的虚假事实——自欺欺人，也比这好过。

“你住口！”

忽的，从背后传来徐徐凉风。若诗辰一语中的，切中要害，目的就是要她接受现实，不要执迷不悟下去。

一缕薄风拂面的片刻，张韵竟红着眼瞪着她，怒形于色，高高扬起手掌，做出欲要打她一巴掌的态势。

情况不妙！若诗辰怎么也没想到，失去理智的张韵终究会动手打人——较三年前那个人相比，分毫未变。

但她若诗辰绝不是四年前的那个她了。她正要偏转身体闪躲时——

神一般的速度，她被不知谁拉到了身后。那人几乎比她高出一个头，仅凭单手就有力无比地狠狠接住了张韵的手。

张韵吓了一跳。眼前这个高了自己不知几倍的男生正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自己就跟被定住了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韵还未清楚怎么回事之前，男生半分温柔也不给，一改冷厉的脸色，质问她：

“谁准你打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