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心仪的女孩的生日，我想要给她一个惊喜，送她一束鲜花。但我没有钱，也没有获取买一束鲜花的钱的渠道，摸着劣质合金打造的生锈胳膊，我下定了决心，我要买一束鲜花，送给她。

大雨连续不端着落下，青灰色幕帘下的高大城市之中看不清任何事物，我的四肢进了水，生锈带来的疼痛感让我的每一步前行都十分艰难。终于到了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找了一张长凳坐下，拆下腿的外壳，掏出随身带着的灰黑发霉的毛巾，擦拭着里面的水渍，神经信号跨越电路和人体神经刺激着我的大脑，是疼痛的感觉。顺次清理了双腿和双臂中进入的水，挠了挠左肩的锈蚀，找机会买些酒精自己烧一烧除去罢。

走入昏暗的巷子，没过几步，眼前的一片黑暗突然亮了起来，温黄的灯光照亮了这个高楼地下的街道。街边是众多商铺，有卖机油的、电池的，也有卖面包和水果的，这些我都暂时不需要，虽然我的肚子在抗议。走入深处，我看到了卖花的那家店，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她扶着生锈的腰，用有着褐红色斑点的银灰色手指着连连摆手的店老板。“又涨价？还卖不卖啦！”她的怒吼伴着金属的摩擦，老板点头哈腰：“就是这个价嘛，一直没变的，不想买就换一家嘛，往里面再走个小一百米就到啦。”女人怒气冲冲一瘸一拐离去，脚踝上大片的锈斑清晰可见，仿佛下一刻就会让金属断裂。

我走上前，看到了价格，真不是小数目，要2000信用点，够买一个月的面包了。老板的笑脸迎上来：“小伙子看上好看的花了？这边有更好看的外星货要看看嘛？”他伸着脖子弓起背，双手合十，像是在央求。他突然咳嗽起来，背过身去猛烈抽动，我探头望去，地上是一滩暗红的鲜血，周围是可能已经留存数日的血迹，即便从上层留下的污水也洗不净。“没钱，有没有便宜点的，送给我心爱的女孩。”我见他缓过劲儿来，想要讨价还价，他的脸上果不其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但又迅速收了起来：“唉，不行啊，我也急着用钱，”他似乎失望了，对我摆摆手，不打算继续谈下去的样子，“没钱就走吧，我也不强求。”我正欲转身，前往他刚刚指给那个中年女人的方向，他突然叫住我：“咳，咳，我刚说的那个方向没有花店，别去了。你要是真想买，我有换钱的办法，咳，咳。”我惊喜转身：“什么，您说？”他弓着背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清了清嗓子，锤了锤胸口沙哑地说：“那边右拐进那个小巷子，有一家零件铺，你应该懂，咳，咳。”他使了个眼色：“祝你好运小伙子，咳，咳。”随后他便带着那猛烈地咳嗽转身进入帐下。

没有思索，我向着老人指的方向去了，灯光逐渐暗淡，取而代之的是幽暗、冷寂的气流。店铺不大，里面顾客不少，我排在了门外队伍末端，前面是个女孩，她的左臂不见了。头顶上的雨没了束缚，直直打在所有人身上，女孩用右手擦着鼻子，打着喷嚏，我将外套支起，挡住了她头顶的雨：“我帮你挡一下？”她没作声，大约是同意了，因为她的确站得更靠近我了一点。不算太新的衣服经历了几分钟的雨水清洗后变得更破旧了，甚至有些位置出现了黑斑，但总之是进了门店。里面的空间远比外面看着大，店员们吆喝着，带着顾客走入不同的房间。

一个有一条胳膊是肉体的留着胡子的男人朝我招手，示意我往他那个方向去，我跟了去，进到了房间内部。“躺下。”我根据指示躺到了那张沾着红色污渍的床上。“换什么？”“钱，信用点。”“废话，我问你用什么换。”“我想想，手和腿已经换过了，肝脏还在恢复过程中，肾也卖掉一个了……”“快些决定，赶时间。”我听到了塑料开封的声音，他建议道：“胃吧，值钱，35000信用点呢，够你花好一阵子呢，我再扣掉干净的输营养液用的针管5000信用点，包售后，如何？”我点了点头，眼前是一片黑暗——这样也好，下次顺便把不太贵的肠子、胰腺卖掉，或者这次也行：“连着胰腺、肠子一起吧？”“填充腹腔有额外的费用。”“那就加个胰腺。”麻醉剂涌入了我的口腔，黑暗、眩晕，马上就可以买到给她的鲜花了。

再次醒来，我想起来，他将我按住：“缓一下，等我算一下账。”他出门去了，我的肚子好像不抗议了，对，再也不会抗议了。他又回来了，递给我一个袋子，里面是一支崭新的营养液摄入枪：“这里有营养液卖，常来，你可以走了。”我看着电子屏幕里账户上到的转账，压抑不住心中兴奋。

走到门口，我又看到了那个女孩，她正在用手语和店员交流着，她有了左臂，但她没了双腿，坐在轮椅上。

又到了花店门口，老人似在那里等着，见我来了，便招手。我买了一朵地球生产的花，鲜红色颜色、翠绿的枝叶，充满了生命力，在灰暗的城市中发着亮光。

我离开了这个小巷，向着她居住的地方走去。终于到了，按响门铃，出来的是一个护工，推着一个箱子，我问她我心仪的女孩是否在，护工说：“她因为无法偿还债务将全部身体上交，她的脑子在这个培养箱里，保质期是1个月。我再过1分钟就要离开，因为再待下去就没人付我的工钱了。如果您是她的家属，记得照料好她。”说罢，护工看了看手上的表，然后离开了。

现在我一分钱不剩，不，我还欠下了债务，但我给她买了一个机械头颅和一颗心脏，这样我也就可以用营养液摄入枪维持她的生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她“看”到了那束花，她说那是美丽的，但不属于她，也不属于我。

我带她走入了那个小巷，去买营养液。我的肚子在抗议，都怪我没有切除肠子。面包的飘香流入了我的鼻子，我饿了，可惜我没有胃了。我知道了，我要卖掉我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