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左航给陈天润买了一个装鱼虾的小桶充当他宠物的"坐骑"。

陈天润乐呵呵地拎着小桶："我请你吃冰吧！"

海边的商人抱着小小的保温箱，里面装着一块钱一根的冰棍，咬在嘴里甜甜的，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但是能给玩累了的游客雪中送炭降降暑解解渴。

人工绿化带里种的松柏树被海边的水土养得绿油油的，松树清冷的味道与海风交织在一起，让人不知不觉放松了身心。

"左航，你的名字还挺好听的，听起来让人想起大海航海的水手。"陈天润咬了一口冰，笑起来腮帮子酸酸的。他夸人的角度实在是刁钻，把左航逗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的名字也好听吧，你都不讲一句。"陈天润笑话他。海风把他的帽檐吹了起来，左航注意到了他笑起来异常明媚的大眼睛，就多看了几眼。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似无。”

左航吃完了最后一口冰棍，专心听着陈天润对他名字的解释。突然，陈天润话头一转问他："你有没有看过沈从文的《三三》啊？"

"三三说，三三走了，三三再也不回来了。"

得到回复的陈天润激动得点头如捣蒜："对对对！"

左航再小一些的时候常被他妈妈关在房间里看书，他觉得无趣，翻来翻去看了不少。他看着陈天润因为兴奋而更加明亮的眼睛，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觉得读书这么有用过。

"我觉得你好像书里走出来的少爷。"黄颗颗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三三的少爷。"

那是2018年的夏天，左航希望时间永远停在那一年。

那一年他画了一朵蓝色的向日葵，小舅舅激动得跟他母亲通了半小时的电话。

左航把画板立在窗边的夜色里，坐在地板上看着月色温柔地包裹住那朵向日葵。他总想到陈天润那双明亮的眼睛；想到那天傍晚他和自己赌气往海水里走；想到那天的海水好像渐冻的冰一点点剥夺他的体温；想到他把他从海水里拽出来之前他分明听见他在唱的歌﹣

"也许是天气，也许是运气，也许是因为有人不放弃。"

左航凭着一朵蓝色的向日葵一路冲进少青赛秋季杯的决赛。陈天润捧着主办方寄来的杂志，指着上面的英文一板一眼地念。

"虽然我不怎么看得懂，但是好厉害啊。"陈天润感叹。

陈天润的学校与他的学校只隔着两条街，而左航要为他当初选择半寄宿制学校的决定买单。

左航隔着学校的栏杆看着他在外面蹦蹦跳跳，情绪像是一个打不出的喷嚏般不痛快。

"今晚吃面！"陈天润笑眯眯地宣布。时间久了，左航逐渐能摸清楚陈天润庆祝事情的方式了。

陈天润塞给他一盒椰奶冻，悄悄地凑近一些："上午我偷偷放在医务室的小冰箱里面了，你尽快吃掉。"

左航被他偷偷摸摸的样子逗乐，把他还回来的杂志又塞回他怀里："那用这个换吧。"

"这个买不到吧。"陈天润难得犹豫了。

"那你还我。"左航挑了挑眉，盯着他的眼睛笑。

"不行，泼出去的水收不回去。"陈天润走出去半米远，"晚上见！"

一条道路七横八竖的步行街，陈天润把他的宴席摆在了小小的巷子里。开店的老爷爷把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两个人面前，朴素的白汤上卧了一个荷包蛋，葱花翠绿翠绿的，散发着扑鼻的香气。

"下个月要去S市参加决赛。可能要去半个月，我不太想去。"左航把碗里的荷包蛋夹到陈天润的碗里。

"为啥不去？你要是去了，肯定能拿奖。"陈天润塞了一嘴的面，表示不解。

左航盯着面汤上好看的葱花，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在陈天润的话匣子永远为他打开着，于是他专心听他讲话。

黄澄澄的灯光下，小店里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老长。陈天润小心翼翼地把他和左航的小秘密藏在影子里，藏在小乌龟的小桶里，藏在第一天晚上明明灭灭的烟花里。

十七岁的他以为总有一天小秘密会发芽，那个时候的左航也一定会站在很大很大的地方。十七岁的他和左航一样有着无穷无尽的想象力，他在那里给左航种了一片森林，左航会在森林里最空旷的草地上，迎着风与身旁绿油油的灌木一起回头。

他希望他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