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峰的云雾总是带着三分仙气,缭绕在青灰色的石阶与苍劲的古松间。苏清辞捧着刚晒好的药草,远远就看见林慕言站在演武场边,一身月白道袍被山风拂得微动,身旁跟着个娇小的身影——是白芷柔。
她听见白芷柔软糯的声音带着怯意:“慕言师兄,这招‘流风回雪’我总练不好,你看……”
林慕言转过身,耐心地指点着她的手势,语气温和:“手腕再放松些,发力要巧,像这样……”
苏清辞的脚步顿住了。她想起前日无意间听到的话,林慕言对师弟说,白芷柔身世可怜,性子又单纯善良,总忍不住多照看几分。可看到他如此,还是很难受。
心口像是被山间的寒气浸了浸,有些发闷。她捏了捏药草的纸包,忽然提起裙摆,小跑到林慕言身后,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孩童般的清脆:“慕言哥哥。”
林慕言回过头,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温柔取代。眼前的少女眉眼弯弯,像极了小时候总爱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喊他“慕言哥哥”的模样。那时候她才五岁,他七岁,她总爱揪着他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着,像只黏人的小尾巴。
“清辞?”他笑了,伸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她的头,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怎么跑这么快?”
那动作里的宠溺自然流露,苏清辞的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却泛起一丝甜。她仰着头笑:“想找慕言哥哥了呀。”
不远处的白芷柔看着这一幕,握着剑的手指悄悄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她比苏清辞小一岁,进师门也晚,可她就是喜欢林慕言,喜欢他温和的笑,喜欢他指点自己时专注的眼神。
从那天起,苏清辞像是真的回到了儿时。林慕言去藏书阁,她就抱着竹简跟在后面;林慕言去后山练剑,她就坐在石上看着,时不时喊一声“慕言哥哥”。林慕言虽觉她近来格外黏人,却也没多想,只当是小师妹又变回了从前的模样,每次被她喊得心头软,总会停下脚步等她,或是像小时候那样,揉一揉她的发顶。
白芷柔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开始每天找林慕言练剑,明明有些招式已经学会,却总装作笨拙的样子,红着脸小声说:“慕言师兄,我还是不太会,你能不能……手把手教我?”
她的指尖偶尔碰到林慕言的手,便会像受惊的小鹿般缩回,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林慕言向来心软,又见她一副认真又羞怯的模样,便耐着性子,一遍遍握着她的手纠正姿势。“是这样,手腕要稳……”
苏清辞远远看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看得出来,白芷柔看林慕言的眼神里,藏着和她一样的喜欢。可她胆子小,那句“慕言哥哥,我喜欢你”在喉咙里转了千百遍,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只能看着白芷柔在他身边,看着他对她的纵容,默默握紧了拳头。
终山师尊的寿辰到了,师门上下一片热闹。白芷柔找到苏清辞,笑着提议:“清辞师姐,我们一起给师尊表演一段双人舞剑吧?就像上次排练的那样。”
苏清辞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想着,或许这是她能和他身边的人,稍微靠近一点的方式。
演武场上,宾客云集。苏清辞和白芷柔身着同款浅紫剑装,持剑而立。音乐起,两人身形交错,剑光如练。起初一切都很顺利,可就在一个转身的动作时,苏清辞忽然感觉白芷柔的身体猛地向她靠了过来,她下意识地收剑,却还是听到“嘶”的一声。
白芷柔捂着手臂,脸色发白,鲜血顺着指缝渗了出来。
“芷柔!”林慕言的声音带着急切,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过来,一把将白芷柔护在身后,转头看向苏清辞时,眼神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严厉,“清辞!你怎么如此不小心?”
苏清辞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白芷柔打断。她拉了拉林慕言的衣袖,声音虚弱:“慕言师兄,不怪师姐,是我自己没站稳,不小心撞到了师姐的剑上……”
“都流血了还说不怪她?”林慕言皱着眉,小心翼翼地查看她的伤口,语气里满是心疼,“你就是太善良了。”
他甚至没再看苏清辞一眼,抱着白芷柔就往医馆走去。
周围的目光都聚集在苏清辞身上,带着探究和指责。师尊也走了过来,看着地上的血迹,叹了口气:“清辞,你性子向来沉稳,怎么今日如此莽撞?芷柔这孩子单纯,你该多让着她才是。”
苏清辞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沾了血的剑,只觉得浑身冰凉。山间的风穿过人群,吹得她眼眶发热。原来,在他心里,她永远是那个需要被指责的人,而白芷柔的单纯善良,永远是她受不到怀疑的理由。
她看着林慕言抱着白芷柔离去的背影,那句藏了许久的喜欢,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只化作了眼底打转的泪,和一声无声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