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刘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翻滚的云海与渺小的城市脉络,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进来,将整个总裁办公区笼罩在一片冰冷的光晕中。
空气里弥漫着顶级皮革、旧书本与电子设备混合的独特气味,肃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宋亚轩坐在总裁办公室隔壁的专属休息室里。这间休息室比许多人的家还要宽敞,一整面墙的弧形落地窗,另一面是嵌入式的书架,摆放着各种语言的精装书籍和艺术品。
真皮沙发宽大柔软,面前的水晶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温热的红茶和几样精致的茶点。
刘耀文将他带到这里,只说了句“在这里等我”,便径直走进了隔壁的办公室。
宋亚轩没有去碰那些茶点,也没有看书。他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的建筑。这个高度让人眩晕,也让人产生一种脱离尘世的错觉——就像他和刘耀文之间,那层摇摇欲坠的虚假平静。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宋亚轩“请进。”
宋亚轩转身。
门开了,进来的是刘耀文的特助林泽,一位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气质严谨干练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助理“宋先生,刘总会议可能会延长。他吩咐我给您送这个过来。”
林泽将平板放在茶几上
助理“里面有一些影片和电子书,您如果无聊可以看看。另外,午餐会直接送到这里。”
宋亚轩“谢谢。”
宋亚轩点头,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林泽胸前佩戴的工牌和耳廓后方——没有异常通讯设备,但他指尖有长期敲击键盘形成的薄茧,站姿隐含着某种防卫性的习惯。
这个人不简单。不仅仅是特助。
林泽似乎察觉到他的打量,笑容不变,微微颔首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宋亚轩没有去碰那个平板。他重新坐回沙发,闭上眼睛,耳朵捕捉着门外隐约传来的动静——沉稳的脚步声,远处电梯开合声,还有……极其轻微的、几乎被空调风声掩盖的电子设备运行嗡鸣。
这里有监控。不止一处。
他睁开眼,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休息室几个角落——装饰画框边缘、书架顶端、甚至那盏造型别致的落地灯灯罩内部。很好,至少三处。
刘耀文果然从未放松过警惕,哪怕是在他自己的帝国中心。
他端起红茶,抿了一口。温度刚好,香气醇厚。杯壁光滑,映出他苍白平静的脸,和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冰冷的锐利。
“夜莺”从未离开。
只是暂时收起了爪牙,披上了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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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弧形办公桌后,刘耀文靠在高背真皮座椅里,面前的多屏显示器上正进行着一场跨国视频会议。
他神情专注,偶尔用流利的美式英语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言简意赅,切中要害。
屏幕另一端是几位头发花白、气质不凡的外籍高管,面对这个年轻得过分却气场强大的东方掌舵者,态度恭敬而谨慎。
会议进行到一半,刘耀文抬手示意暂停。他摘下一只耳机,目光投向办公室一侧的单向玻璃——从这边可以清晰地看到休息室的全貌,而另一边只会看到装饰性的墙面。
宋亚轩正安静地坐在沙发里,手里捧着那杯红茶,目光落在窗外,侧脸在阳光下显得精致而沉静,甚至带着一丝易碎的脆弱感。
可刘耀文记得昨夜。
记得黑暗中,客房门内那一瞬间骤然屏息、又强行平复的呼吸频率;记得指尖拂过他额发时,那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肌肉瞬间的紧绷;还有今天早上,他揉他头发时,对方身体那一刹那的僵硬和……轻颤。
那不是单纯的怯懦或紧张。
那是高度警戒状态下,对身体接触的本能反应。
刘耀文的目光沉了沉,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路人甲“刘总?”
视频那头传来询问。
刘耀文收回视线,重新戴上耳机,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刘耀文“继续。”
会议又持续了四十分钟才结束。刘耀文关闭所有屏幕,揉了揉眉心,靠进椅背。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再次看向单向玻璃。
休息室里,宋亚轩已经放下了茶杯,正站在书架前,指尖轻轻拂过一排精装书的书脊。
阳光勾勒出他纤细的脖颈和单薄的肩线,毛衣领口微微松垮,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他微微仰着头,专注地看着书架上层。
那姿态无害极了,像只好奇又胆怯的猫。
可刘耀文的目光,却落在了他停留在书脊上的手指——指尖的力度很轻,拂过的轨迹却异常稳定,没有任何犹豫或摸索,仿佛对每一本书的位置都了然于心。
那不是随意浏览的姿态,而是……一种习惯性的、对环境进行快速记忆和评估的姿态。
他想起健身房监控里,宋亚轩接触过的每一台器械,停留的时间,动作的细节;想起那晚酒会,黑暗中那瞬间爆发的、精准狠辣的身手;想起书房保险柜前,那几乎无法捕捉的、却真实存在过的细微动静。
碎片一点点拼凑,指向一个他不愿深想、却又无法忽视的答案。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刘耀文拿起,是林泽发来的加密消息:
【目标A(李总)今晨与境外账户有三笔异常资金往来,已追踪。目标C(城西仓库关联人)行踪确认,已布控。另,慈光福利院1998-2003年部分档案原件已找到,存在明显人为篡改痕迹,正在核对笔迹和关联方。】
果然。
刘耀文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向休息室。宋亚轩似乎选好了一本书,正拿着它走回沙发,蜷缩进角落,安静地翻开书页。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美好得如同油画。
可这美好的表象之下,是精心编织的谎言,是深不可测的秘密,是可能直指他心脏的利刃。
他应该感到愤怒,应该立刻撕开这层伪装,将危险彻底扼杀。
但为什么……胸口涌起的,却是一种近乎扭曲的平静,甚至有一丝可悲的……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他主动坦白?期待这危险的游戏能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还是……期待自己那点可笑的、不该滋生的私心,能有一个安放之处?
刘耀文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小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他眼底深沉的暗色。
他推开了连接休息室的门。
宋亚轩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迅速浮起一层带着一点点怯意的微光,合上书本,轻声问:
宋亚轩“会议结束了?”
刘耀文“嗯。”
刘耀文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他看了眼宋亚轩手里的书——是一本晦涩的德文原版哲学著作。
刘耀文“看得懂?”
宋亚轩摇摇头,脸颊微红:
宋亚轩“看不懂……就是觉得封面好看。”
他将书放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布料的纹路。
刘耀文的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忽然伸手,握住了他那只不安分的手。
宋亚轩身体一僵,指尖瞬间冰凉。
刘耀文“手这么凉。”
刘耀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掌心却温热干燥,将他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缓缓揉搓着,
刘耀文“空调开太大了?”
宋亚轩“……有点。”
宋亚轩低下头,声音细弱。他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刘耀文没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冰凉的指节和手背。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和占有,也带着一种无声的探查——他在感受对方脉搏的细微变化,肌肉的瞬间反应。
宋亚轩的指尖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慌和……某种可耻的贪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薄茧的粗糙、以及那沉稳有力的脉搏。
太近了。
危险的信号在脑内疯狂尖叫,身体却背叛地留恋这一点温度。
刘耀文“中午想吃什么?”
刘耀文忽然问,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刘耀文“楼下的日料不错,或者让厨房送法餐上来?”
宋亚轩“都……都可以。”
宋亚轩的声音有些发紧。
刘耀文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
宋亚轩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那片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
刘耀文凝视他片刻,忽然俯身靠近。
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宋亚轩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混合着威士忌淡淡的醇厚气息,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脸颊的皮肤。
刘耀文“亚轩,”
刘耀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磁性,又裹挟着不容错辨的危险
刘耀文“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宋亚轩屏住呼吸,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刘耀文“我最讨厌,”
刘耀文的拇指轻轻抚过他下唇,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如刃
刘耀文“被人当傻子。”
心脏骤停。
时间仿佛凝固了。
宋亚轩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因极致的惊恐而放大,血液几乎倒流。他以为下一秒伪装就会被彻底撕碎,利刃就会落下。
然而,刘耀文却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松开了手,也拉开了距离,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语气恢复如常:
刘耀文“就日料吧。我让林泽去订位。”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休息室,留下宋亚轩独自僵在沙发上,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那句话,是警告。
宋亚轩清楚的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正坐在荆棘编织的王座上,身下是万丈深渊,而唯一能拉住他的人,此刻正亲手将荆棘收紧。
退路已断。